三十七年寻子路终团圆:认亲现场,儿子一句“妈妈别哭”解开母子半生心结

新黄河
 来自山东省

9月15日,四川绵阳。刘华清终于把失散37年的儿子抱在怀里,她的哭声很大,说的话却很简单——“是妈妈不好,把你弄丢了。”

被抱住的男人本名叫解龙华,今年38岁,生活在宜宾。他听着母亲语无伦次的道歉,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妈妈,不是你的错,儿子回来了。”

这句话,刘华清等了37年。对解龙华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放下“被遗弃”的包袱。

一次托付遗憾三十七年

刘华清今年62岁,1986年,她经人介绍成家,定居在宜宾横江镇。

1989年秋天,刘华清收到娘家电报,母亲病重。当时她已怀孕六个月,丈夫在外跑生意,无人照看一岁多大的儿子解龙华,于是便带着孩子一起回了娘家。一周后母亲病情好转,她带着儿子返回宜宾。

回横江镇需要在宜宾转车,因天色已晚,她带着孩子在城里住下。丈夫恰好在宜宾工作,她想着趁这个机会去见一面,便把儿子托付给在旅馆打杂的叔公照看。“是自家人,我放心走的。”刘华清事后回忆,这个决定让她后悔了多年。

等她找到丈夫、两人一起返回旅馆时,孩子已经不在屋里。叔公告诉她,有个熟人抱孩子出去了,但当他们顺着线索找过去,对方却说从没抱过孩子。

刘华清说自己当时“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此后多年,她反复回想那个旅馆院子:叔公回屋烧水的间隙,孩子和那个“熟人”一起消失了。

接踵而至的失去

儿子失踪之后,命运没有给刘华清任何喘息的机会。

因为忧思过度,她腹中的胎儿早产,出生后非常虚弱,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1991年,丈夫又意外离世。

一个家,几年之间只剩她一个人。

寻找儿子的那些年,裁缝手艺成了她谋生的依靠,也成了她寻子的方式之一。寻亲路上遇到其他被拐的孩子,她会给人做件衣服,心里想着:“我的龙龙要是遇到困难,也会有人对他好的。”

DNA采集、寻人启事、认亲现场……凡是能试的办法,她都试过。她搬过好几次家,但儿子的小床、亲手缝的被子、仅有的几张照片,一件没丢。

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欧阳(解龙华现名)对童年的最早记忆,和“亲生父母”无关。

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告诉他,他是散步时在街边捡到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哭,那时候大概一岁多。

后来爷爷去世,奶奶因无力抚养,只能把他送进了福利院。从小到大,他从周围人口中听到多次“你是被遗弃的”,时间长了,自己也信了。

再后来,有人认养了他,最终却又把他送回。“那种滋味说不出口,像被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随手放下了。”十几岁时,欧阳也想过寻找亲生父母,可每次念头冒出来,那句“你是被遗弃的”就开始萦绕耳畔。“既然他们不要我,我为什么要找?”

2026年6月,四川省公安厅组织打拐及命案积案专项行动会战,专班民警对历年被拐儿童数据进行集中比对。民警黄海经过多轮人像比对,发现宜宾人欧阳高度疑似失踪儿童解龙华。专班人像比对组长胡祥雨组织研判后,认为从年龄、地域、生活轨迹等维度看,这一匹配可信度很高。省厅随即指令宜宾警方对欧阳采血送检。

7月初,DNA实验室给出结论:欧阳与刘华清符合单亲遗传规律,具有生物学母子亲缘关系。

从抗拒到愿意叫一声“妈妈”

技术上的确认只用了一个月,人的心结却需要更长时间。

长大后的人生里,欧阳虽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平稳。当警方找到他、告诉他亲生母亲在找他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抗拒。

“我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他对民警说,不想见。

胡祥雨没有放弃,他联系上欧阳在重庆的养母陈女士,请她出面沟通。陈女士专程两次从重庆赶到宜宾,和欧阳见面,帮他梳理身世,化解疑虑。民警也持续通过微信、短信与欧阳保持联系,把刘华清多年来的寻找经历一点点讲给他听,只是让他知道,有一个人,从1989年到现在,没有一天放弃过他。

终于,欧阳松口了。

9月15日,在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刘华清比约定时间早到很久,坐在那里反复摩挲手里的一个布包。

欧阳走进来时,她几乎是冲过去的。哭声和拥抱持续了很久,刘华清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欧阳没有躲开,他低下头,在母亲耳边说起了话。

情绪稳定后,刘华清打开携带的布包,里面是几张旧照片和一条婴儿被子。刘华清一张张翻给儿子看,她说自己小时候没拍过照片,有了孩子后,再困难也要在重要节点带他去照相馆。只是这套照片集,在1989年秋天断了档。

欧阳听着,眼眶红了。他没有说太多话,但那个埋在心里“被遗弃”的结,在母亲的哭诉里慢慢松开了。

认亲结束后,刘华清带着儿子和亲属们吃了一顿团圆饭。席间有人喊“欢迎回家”,欧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赶在中秋之前,他们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

记者:赵桂凯 编辑:俞丹 校对:杨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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