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袁欣悦
见习记者 袁欣悦
在唐山市古冶区一条背街里，“爱糖星梦工厂” 咖啡店的招牌不算起眼。这家店只在下午2点到5点营业，店员是7名特殊的年轻人 ，2名唐氏综合征患者、4名心智障碍者、1名多重残疾者。店主徐明用自己的积蓄撑着这家开业一年多、只卖出134杯咖啡的小店，把它做成了这群年轻人接触社会的窗口。
徐明是一名唐山人，1981年出生的他十几岁就进入社会打拼，开过药店、做过煤炭贸易、经营过房产中介，踩过时代的风口，也攒下了家底。3年前，他让自己“提前退休”。在石家庄井陉做煤炭生意时，他偶然看到正定有家残障人士开的洗车店，就想着唐山能不能也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立刻找到唐山荣大特教中心，想把自己闲置的库房改造成适合残障人士工作的店铺。连着跑了几趟特教中心，跟孩子和老师接触后，他决定开一家咖啡店。
这个决定遭到了家人的反对，父母劝他，“别费力不讨好”。可徐明认了死理：“我这个岁数了，钱够花，就想干点想干的事。跟孩子们在一块儿，我心里踏实。”
“爱糖星梦工厂” 咖啡店的全家福。受访者徐明供图
店里的7个年轻人，年龄从18岁到32岁不等，都有自己的“职务”。组织能力强的糖宝女孩是店长，心细的多重残疾女孩是管家，力气大的分任两个搬运组组长，不爱说话但卖货起劲的是销售组长，还有负责杂务的后勤部长。这些听起来像过家家的头衔，是徐明给他们的“仪式感”—— 让他们知道自己在 工作，有获得感。
“他们学东西慢，可是特别认真。”徐明说，做咖啡的手艺，是自己开咖啡店的朋友来回跑了十几趟，先教会他，再由他带着孩子们一点一点练。“磨豆子、冲咖啡、端杯子，简单的步骤练了两三个月，现在来客人了，他们自己就能操作。”
一开始孩子们没法独自通勤，徐明就带着人陪。坐公交的，他们在后面开车悄悄跟着；骑电动车的，他们老远瞄着。十几趟下来，孩子们渐渐能自己找路了。“好几个孩子走丢过，我们找到半夜。可现在，他们能独自来上班，这就是赢了。”
在店里，每天3个小时营业时间，手机统一没收。“以前在家就关在屋里玩手机，跟家人也少交流，越待越封闭。”徐明规定，所有人要聊天、做游戏，来了客人就学着打招呼、介绍产品。
开业一年多，店里一共卖出134杯咖啡，7块、9块两种定价，满打满算收入一千出头。房租、物料、水电，全靠徐明自己贴钱。“有人算过，我一年得贴进去十万八万。但是我觉得花在这里值。”
“爱糖星梦工厂” 咖啡店的店员们。受访者徐明供图
质疑声从没断过。有人说他装好人、作秀，有人说他骗补贴、避税，甚至有人在评论区骂他“大傻子”。徐明无奈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干我的就是了。”
最难的还是安全。有孩子吃糖豆卡过气管，徐明用海姆立克法救过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有喝多的人来门口找碴，他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带孩子们去市场摆摊，有人拿异样眼神瞅孩子，他比谁都急。他说：“我跟学校签了保证书，孩子从出门到回家，所有事我担着。怕这怕那，那就什么都别干了。”
在他心里，这家咖啡店从来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更像一个“社会练习场”。“学校教他们读书写字，可没人教他们坐公交、跟陌生人说话。我这儿就补这一课，让他们多接触人，慢慢学着融入社会。”
说起未来，徐明自己没什么宏大规划，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他说，咖啡卖不动就穿手串，编织卖不出去就试试别的，只要孩子们有事做、能开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