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兰烁
近期，换汇骗局似有“卷土重来”之势。
9月14日，浙江普陀公安提醒，近期，以私下换汇为诱饵的电诈案件频发。骗子以“高汇率”“无手续费”为诱饵，通过制造资金已到账的假象，诱使受害者支付人民币，随后利用支票可撤回或“跳票”的特性卷款失联。
时代周报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类似的换汇骗局，正在以不同方式反复出现。
有案例显示，有人以“香港人来内地投资、需要将美元换成人民币”为由寻找交易对象，并以优惠2%的汇率吸引对方。为获取信任，对方还主动提出，“可以先转美元，等确认资金到账后再给人民币”。
“先转美元，资金到账后再转人民币”，看似安全，实则暗藏风险：所谓“到账”的资金，并不意味着已经完成最终结算。
除了警方，多家大使馆也发布过私下换汇涉嫌违法的提醒。如近日“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公众号发文称，私下换汇存在安全风险且涉嫌违法，中国驻法国使领馆提醒在法中国公民特别是留学生通过合法渠道换汇，勿轻信、勿传播网络上所谓“优惠换汇”信息。
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正规机构汇率的点差和可能的手续费，不只是利润，还覆盖流动性和汇率波动风险、跨境支付与清算、反洗钱及反诈骗核验、客户身份识别、系统安全、资金保管、争议处理和合规报告等成本。
曾刚分析称，如果绕开正规渠道，交易对方是否真实、资金是否可最终结算、来源是否涉诈、账户会否被冻结、交易失败后能否追索，均缺少与正规金融渠道相同的制度保障。
有资深律师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私下换汇是违法的，如果是非营利目的、偶发性私下换汇，可能触发行政处罚；如果是地下钱庄之类的机构或个人，以经营为目的私下为他人换汇，严重的可能触犯刑法，涉嫌非法经营罪。
图源：图虫创意
换汇骗局花招迭出：钱“到账”了，却不能用
“00后”子姗目前在香港工作，她向时代周报记者讲述了换汇被骗过程。
今年1月，子姗要交半年房租，急用港元，“当时我刷社交平台，刚好看到有人询问换汇，就和对方联系了。”
当时，对方告诉子姗，他人在香港，但是内地的父亲生病需要人民币急用，所以想快速换一笔钱，汇率会比银行等正规渠道优惠约2%。与此同时，对方发来了一张香港身份证。
据子姗叙述，当时她原计划是用2万元人民币换，不过在对方的持续请求下，最终从2万元变成4万元。“对方先把港元转到了我的香港银行卡（约46000港元），我看到入账通知后，便把4万人民币转到了对方的内地银行卡上。”子姗说。
钱“到账”后，子姗打算转给房东用于交租。“但这笔钱动不了，我就去查银行明细，发现入账金额下面有一栏写的是‘交换票’”。子姗曾询问对方为何钱不能使用，对方则简单答复称“银行处理需要时间”。
但子姗觉得不对劲，于是快速报了警。当日晚间，银行显示入账异常。她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经过警方查询，她转出的4万元，到达对方账户后，在5分钟之内被分拆成了多笔小款，流向了不同的银行卡。
警方告诉子姗，这类犯罪通常不会用真实身份证，可能是花钱买的假身份证，所以很难找到人。
“交换票”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出现“资金到账”却不能使用的情形？
汇丰银行曾发布一则提示，对此进行了解释。存入支票之后，户口的账面结余会实时更新，显示支票金额，但支票其实需要1-2个工作日才完成结算，成功结算为可动用款项后，才会转为可用结余。
这意味着，在支票尚未完成最终结算的情况下，消费者看到的账面余额增加，并不等于这笔钱已经可以自由支配。
多名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的消费者表示，之前并不了解“交换票”这一付款方式，认为资金显示入账便意味着对方已经完成付款。
业内人士表示，在相关案例中，不法分子可能利用这一时间差，通过无效支票等方式制造“已经付款”的假象。消费者见到户口的账面结余增加，又没有进一步核实资金是否已经成为可用余额，便可能提前向对方支付人民币，直至支票未能兑现后才发现损失。
类似的骗局此前频繁发生。
从事贸易结汇业务多年的刘蓓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其接触到的相关交易中，支票转账会先显示入账记录，正常流程和人民币一样，但余额是空的。“现在内地也有很多利用交换票转账行骗，不少人会花几千元买一个专门的香港账户，包括身份证、银行卡号都是伪造的，普通人很难识别。”
赵章也曾是交换票骗局的亲历者。
他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去年7月，有人私下找他用港元换人民币。“刚好有需要用港元，汇率也合适，就答应了。对方转账6万港元，很快就到账了，显示是交换票。”赵章说，“但看到他提供的账户名字和身份证不一致时，我感觉不对劲。”
赵章在社交平台搜索发现，类似交换票的套路不少，于是将对方拉黑。不久后，这笔交换票被撤回，双方交易也因此终止。
因为换汇，广东消费者林禹则陷入另外一种麻烦。9月初，他在某二手平台上收到私信，询问其是否要换港元。林禹刚好有需求，就答应了，交易金额是1万港元。
令他意外的是，交易完成后次日，他的银行卡便收到限额通知，随后又变成冻结状态。
换汇可节省数万元？被骗风险太大了
如果说交换票利用的是消费者对“到账”的误判，那么优惠的汇率或相对便利的交易条件，则是吸引消费者进入场外交易的另一层因素。
按照当前的汇率测算，假设前述美元换人民币交易金额是100万元人民币，优惠2%即相当于优惠约2万元。子姗也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当时她粗略测算过，按照对方给出的优惠，省了1000元左右。
有私下换汇的消费者直言，如果一年涉及100万元人民币的跨境资金需求，按照其所接触到的报价，有时仅汇率差就可能节省数万元。“但风险确实很大。”
曾刚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私下换汇承诺“比正规渠道便宜2个点”，通常意味着报价显著偏离银行等持牌机构在公开市场基础上形成的零售价格。对大额换汇而言，2个百分点会立刻变成可见的数千乃至数万元差额，消费者容易将其理解为“少付手续费”或“多换到钱”。
“但汇率并非只有一个价格，异常低价往往意味着交易对手没有承担合规、清算、反欺诈等正常成本，或以此作为获取信任的诱饵。非法买卖外汇本身还可能关联诈骗、洗钱和地下钱庄资金循环；一旦资金涉案，收款人账户冻结、资金追缴乃至法律责任的损失，远超过表面的汇率优惠。”曾刚称。
不过，场外换汇的吸引力，并不一定来自“低价”。
时代周报记者以换汇名义进行咨询时，从事外币兑换的人士肖明表示，其业务包括美元、港元等币种，资金往来主要与贸易业务有关，平常接到的需求通常是几十万到百万元规模。
对于个人客户，肖明表示，也接受小额兑换，但不同金额对应不同的报价方式。小额客户交易时的手续费等固定成本可能相对更高。
以10万元人民币换等值港元为例，肖明给出的两种方案分别为：按照银行卖出价85.72（9月13日）报价并另收1000元手续费，或者将汇率调整至86.7、免收手续费。按照其所提供的报价测算，第二种方案与银行直接交易相比，差价甚至高出约1100元，并不体现价格优势。
不过，肖明称，这类交易一般要客户先转人民币，然后再收到外币，这让人感觉其中存在着巨大风险。
多名消费者也告诉时代周报记者，选择在网络上找人换汇，原本是觉得速度快一点，也不需要经过审核，但实际上风险很高。
子姗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在她留学期间，身边有不少同学有换汇需求，不过都是找熟人互换，“确认过对方身份才敢交易，汇率也和银行一样，没有所谓的优惠。”
子姗说，从她了解的情况看，在网上换汇被骗的居多。
（文中子姗、刘蓓、赵章、林禹、肖明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