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亨
2026年6月26日至10月7日,龙美术馆(重庆馆)推出“山是山——萬亨作品展”。
这场位于嘉陵江畔的展览,展出艺术家近年来创作的80余件作品,主题多为对传统水墨艺术的延伸与创新,依山为境、以墨为语,如江水婉转迂回,承载着青年艺术家萬亨对中式水墨的长久思索与真诚探索。
作为深耕宋元理法的青年水墨创作者,萬亨在承袭古典气韵、东方意境与文人精神的基础上,以当代视角重构视觉语言、以全新媒介拓宽了水墨边界。
以下是“凤凰艺术”为您带来的综合报道。

▲“山是山——萬亨作品展”官方海报图
近来,龙美术馆(重庆馆)以“山是山”为题,推出了青年水墨艺术家萬亨的个展。这场位于嘉陵江畔的展览,展出艺术家近年来创作的80余件作品。作品的主题变化与展览动线,也宛如江水般婉转起伏、层层递进,观者移步其间,如同随波漫游,跟随画面流转感受艺术家对于中国画创作的持续思考。







▲“山是山——萬亨作品展”展览现场
在这个被信息流裹挟的时代,一个青年水墨艺术家选择了一条并不热闹的路:不急于跨越传统的边界,而是深耕宋元理法的内部,让创新从笔墨的延长线上自然生长。这究竟是一种保守的姿态,还是一种更为诚实的创新?在中国画创新喧嚣日上的当下,萬亨的实践或许提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维度:真正的“新”,未必来自对传统的否定,而可能来自对传统的深度进入。




▲“山是山——萬亨作品展”展览现场
从作品中不难看出,萬亨的艺术实践是在深研宋画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一种更具当代意识的转化与重构。因此,从他的作品中既可以看到宋代院体画“格物”精神与运笔用墨的神乎其技,又通过独特的观看方式、材料探索和形式语言,呈现出鲜明的现代人视角与能够引发共鸣的生命体悟。



▲“山是山——萬亨作品展”布展现场
形式创新的当代感知结构
萬亨的作品呈现出鲜明的创新特征,例如有的作品并非绘制于整幅绢本之上,而是采用多条窄幅绢料拼接作为承载介质;画作的装裱方式十分活泼,有八边形、带柄椭圆形、树木横切面形等等;艺术家重新营造了中国画的视觉秩序,多件作品出现了横竖交错、深浅不一的墨、绿、绯的几何线条与大色块背景。

▲《苍龙碧》,绢本设色,85×80cm,萬亨,2025

▲《苍龙碧》细节图
萬亨以窄绢拼贴,灵感虽来自僧人的百衲衣,但在他的创作中更多是少量的实验,并未作为主导性的语言贯穿始终。然而,这一实验恰恰暗合了当代人的生存境遇:我们的注意力在无数信息流与社交界面之间来回切换,生活经验本身已是碎片化的拼贴。萬亨将窄绢的碎片缝合为完整的画面,在有意无意之间,为这种碎片化经验提供了一种审美的回应,即在缝合中获得了一种关于时间、残缺与修行的哲学维度。

▲《珍禽集-修篁》,绢本设色,12x18cm,萬亨,2024

▲《幽鹿》,绢本设色,13.5x19.5cm,萬亨,2026
中国传统绘画的装裱虽有丰富形制,如立轴、手卷、册页、扇面,但其根本逻辑是服务于观看方式,画框本身并不进入审美核心。萬亨将各种造型的画框与他笔下的动物组合,仿佛让动物也有了性格:八角深色木框沉静厚重,框内椭圆区域如一方幽谧小境,蜷卧的小鹿栖于青绿色底之上。观者所见不只是绢上的小鹿,更是被画框所守护着的一方生命空间。艺术家在中国绘画中注入当代的装置意识,重构了东方绘画关于边界、观看与物的审美关系。

▲《苍枝出蓝》,银箔屏风,100x100cm,萬亨,2026

▲《松风入翠》,绢本设色,21x27cm,萬亨,2026
作品中横竖交错、深浅不一的几何线条与大色块背景,均使用中国画传统颜色绘制,但在金、银底色与灯光的衬托下呈现出了荧光色的效果。宋代的笔墨语言与当代的抽象语汇共存于同一平面,却并不彼此消解。这恰恰对应了当代人的视觉经验:我们既在博物馆中凝视宋画,也在手机屏幕上浏览数字艺术;既沉浸于古典园林的意境,也穿行于玻璃幕墙的几何空间中。萬亨的视觉秩序不是对传统的背叛,而是对当代感知结构的呈现。

▲《宫扇》,扇面,35cm,萬亨,2024

▲《太平有象》,绢本设色,100x100cm,萬亨,2026
从窄绢拼贴到异形装裱,再到视觉秩序的重构,萬亨的上述探索共同指向一个深层命题:如何让中国画的古典基因在当代人的感知结构中重新生长。这一命题的难度在于,它既不能依靠对传统的简单复制来完成,也不能依靠对西方视觉范式的移植来实现。它需要在传统的内部找到与当代精神相遇的接点,而这恰恰是萬亨的实践所试图回应的。
守正创新的深层逻辑
对于中国画的当代创新,路径可谓纷繁。艺术家或借异质材料,或施于各类媒介,乃至移入外来图像,凡可尝试者,几乎已被穷尽。然而,萬亨的作品之所以令人驻足,并不止于形式、材料上的新异,而在于其画面首先是有对宋元绘画传统的完整把握,其次才是作为当代人的思考与探索。这一把握,使他的创作与诸多新水墨实践拉开了距离,若以时下通行的话说,便是“守正创新”。

▲《苍虬入翠》,绢本设色,176x86cm,萬亨,2026
但是,“守正”二字于萬亨而言,并非策略性的姿态,而是一种长时间的深耕。萬亨本科与硕士均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这一学院背景意味着他接受了完整的中国画技法训练与理论熏陶。然而,学院训练对许多艺术家而言往往是双刃剑——它授予法则,却也容易禁锢灵性。萬亨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既深谙宋人院体画的笔墨精工、造型严谨与设色典雅,又能“不染宋人刻板之弊”。

▲萬亨所拍摄的古树
这一“不染”并非对传统的轻视,而是一种消化与转化。宋代理学思潮深刻影响了院体绘画,追求“格物致知”式的精细描摹。萬亨笔下的松树造型汲取了北宋山水画的结构意识,但他并未止步于形似的精确,而是融入了现代的视觉经验与他的个人审美,以及他多地寻访古树、在工作室的阳台浇灌盆栽,将传统从“博物馆化”的困境中解救出来,使之重新成为活的语言。



▲萬亨在温州的工作室
在萬亨的松系列中,有一类以白色而非墨色描绘松树的作品,与画面中出现的以墨色勾皴的松树形成对比。那些白色的松树仿佛凝霜覆雪,透出一种清冷而幽远的气息。这一处理在中国画史中极为罕见。松在中国绘画传统中向来以墨色为正宗,从李成的”寒林”到郭熙的“蟹爪”,从马远的拖枝到倪瓒的疏笔,松的形象始终与墨的浓淡枯润紧密相连。萬亨以阴阳互生的思维,让松的形象从既定的图式框架中悄然逸出,那些白色的松树像是传统在当代语境中的一次呼吸:从墨的丰饶走向白的虚静,从实入虚,从有入无,这恰恰印证了萬亨“守正创新”的深层逻辑:他的“新”不是外在于传统,而是内在于传统,展开另一种可能。

▲《松阡在望》,金箔,100x200cm,萬亨,2026
这或许正是萬亨与其他新水墨实践者最深层的分野。许多创新者将传统视为需要突破的对象,因而其变革往往表现为一种外在的、断裂的姿态;而萬亨则将传统视为需要进入的境域,他的创新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对传统的延长。前者是反传统的创新,后者是由传统而出的创新。二者的区别,不在于新旧,而在于艺术家的精神立足点:一个站在传统的对面,一个站在传统的内部,萬亨显然属于后者。

▲《翠浪生风》,绢本设色,57x57cm,萬亨,2026
以此次展览中的“水系列”为例,萬亨对水的诠释并非单一范式,而是呈现出多重面向:有的作品融入金箔材料,宛若粼粼光点铺于画面,不禁令笔者想起《岳阳楼记》中“浮光跃金”的诗意,这是对中国古典诗意的当代转译;有的以曲折流动的线条解构江水形态,带有抽象表现主义的气息,将水从具象中解放为纯粹的视觉节奏;还有的铺陈蓝绿交织的层次,光影错落,令人联想到莫奈笔下变幻的水面,在东方设色传统与西方印象派之间架起桥梁。

▲ 水系列-《青波漾影》,绢本设色,147x66cm,萬亨,2026
水系列所展现的跨文化感染力,恰恰说明萬亨的创新并非孤立的个案,而是中国画在当代语境中寻求突破的一种可能路径。然而,这条路径的艰难之处,也正在于它要求艺术家同时具备对传统的深度理解与对当代的敏锐感知。

▲ 《碧澜生波》,绢本设色,32x32cm,萬亨,2026
环顾当下,水墨创新之名下充斥着种种似是而非的探索:或以宣纸与水的偶然性为噱头,将“制作”伪装为“书写”;或以中国画的材料套用西方绘画的逻辑,以“当代性”之名行概念偷换之实。这些实践的共同症候,在于艺术家与传统的断裂——他们站在传统的对面,而非传统的内部,因而其“创新”始终悬浮于两种文化之间,既未深入中国画的笔墨内核,也未真正进入西方艺术的语境深处。
中国画当代命运的一种可能
这种断裂的根源,需追溯至一个多世纪以前。自清末以降,西学东渐浪潮不断席卷华夏神州,中国画原有的生存生态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进入现代社会,中国画与它们的创作者一同被置于一种无法回避的处境之中:既需要赓续笔墨法度与文人精神,又须回应现代生活方式与时代生活之剧变。

▲《青林双鹿》,绢本设色,画心尺寸28x40cm,萬亨,2025

▲《凝》,绢本设色,44x80cm,萬亨,2024
中国画的创新本身并非问题,其困境往往在于“从哪里创新”。回顾过去,从材料出发的创新,往往止于材料;从概念出发的创新,往往止于概念。萬亨的艺术实践表明,唯有从笔墨的内部出发,从“技近于道”的书写性出发,从“道法自然”的美学精神出发,创新才可能获得真正的深度与合法性。

▲《古今松色》,绢本设色,65x210cmx4,萬亨,2026
萬亨的艺术实践,并不试图在东西方的张力中做非此即彼的抉择,也不以“反传统”的姿态标榜创新。相反,他将传统视为需要进入而非突破的境域——在深耕宋元理法的长期浸润中,让创新从传统的内部自然生长出来。这或许才是中国画创新最艰难、也最诚实的道路:站在传统的内部,让传统自己开口说话。

▲《珍禽集-红果栖禽》,绢本设色,23.5x23.5cm,萬亨,2026

▲《珍禽集-闲禽》,绢本设色,11.5x16.5cm,萬亨,2026
萬亨的这一路径,在他的两次展览中获得了空间上的呼应。从龙美术馆西岸馆的“涵墨镂金”到重庆馆的“山是山”,从长江下游到长江上游,两次展览在空间上构成了一条溯江而上的线索。这条线索本身便暗合了“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三重递进:从对传统的深入研习,到对传统的反思性转化,再到对生命本真的回归。展览动线的婉转起伏,恰如江水在山间的迂回——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在回旋中层层深入。

▲《翠屏松影》,金箔屏风,360x170cm,萬亨,2026
萬亨的艺术实践不是对传统的简单回归,而是在经历了“看山不是山”的怀疑与解构之后,重新回到对传统的肯定;这种肯定已不再是幼稚的直观,而是经过否定之否定后的深刻确认。在这个意义上,“山是山”不仅是一场展览,更是一次邀请。邀请每一位观者放慢脚步,重新学习观看,在山的沉默中,聆听那未被言语道破的真理。

关于艺术家

萬亨
萬亨,1983年生于浙江温州,2006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师从千竹方严先生,现为职业画家,工作生活于浙江温州。
萬亨平日喜弄花草,好鱼虫,本科、硕士就读于中国美术学院,在中国画的技法上受到了完整的教育和实践,在绘画艺术理论上亦获得了系统的学习与熏陶。绘画受宋人院体画影响,笔墨精工,造型严谨,设色典雅,颇具宋元理法,却不染宋人刻板之弊。绘画题材广泛,举凡花鸟、草虫、走兽、人物皆有钻研,近年专注于中国文人素材的探究,特别是对“松”系列主题的再发掘思考与创作。
部分展览作品

▲《桃柳春满枝》,银箔纸本,178×76cm,2024

▲《青林鹿踪》,绢本设色,66×49cm,2026

▲《虬龙》,金箔屏风,115×203cm,2026

▲《游龙》,纸本洒金,100×72cm,2023

▲《青枝疏影》,绢本设色,27×43cm,2026

▲《鹿鸣于野》,绢本设色,73×113cm,2025;

▲《凌云》,绢本设色,82×72cm,2024

▲《绯色绣球》,绢本设色,31×41cm,2026
(凤凰艺术 综合报道 撰文/于奇赫 编辑/ 裘怡 责编/d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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