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交响乐团2026-2027音乐季“声·纳”的开季音乐会“赓续与升华”
◎王纪宴
勃拉姆斯的《学院庆典》序曲中，在如同杂沓脚步般忙碌的C小调引子后，在气氛变为明朗、进入令人心旷神怡的大调乐句之前，很多听众会注意到舞台上四川交响乐团小号声部演奏员手中的乐器是“扁键小号”，这是区别于更为常见的“立键小号”的另一种类型。它的出现，为9月5日晚四川交响乐团2026-2027音乐季“声·纳”的开季音乐会“赓续与升华”带来一抹色彩——让勃拉姆斯和莫扎特的音乐具有德奥古典风范的音色。
扁键小号发出“最后的欢呼”
正如在成都这座以美食著称的城市，一味调料很可能决定着食物的口感和品质，乐器所带来的音色，亦是如此。
指挥家祖宾·梅塔在自传《我生命的乐章》中写到，他在上世纪60年代担任洛杉矶爱乐乐团音乐总监时，将扁键小号（德国小号）从维也纳带到了洛杉矶。相比于在德奥之外的交响乐团使用更多的立键小号（美国小号），扁键小号有着更温暖、璀璨、柔和的声音，与整个乐团在音色上有着更好的融合，因而更加适合演奏德奥音乐，尤其是维也纳古典乐派的音乐。祖宾·梅塔认为：“当一部创作于维也纳的交响曲——无论是海顿还是马勒——抵达高潮，当音乐向巅峰攀升时，正是小号发出最后的欢呼。”
作为四川交响乐团新音乐季首场即开季音乐会的开场曲，勃拉姆斯的《学院庆典》体现了一种令人产生愉快联想的“时令感”。因为此时正值各地大学新生入学的日子，而勃拉姆斯在1879年获得布雷斯劳大学授予的荣誉博士学位，以《学院庆典》序曲作为对大学的答谢。这位“常喜好以幽默话语贬损自己的杰作”的作曲家，称其《学院庆典》序曲是“苏佩（《轻骑兵》序曲的作者）风格的学生歌曲喧闹大杂烩”。而在音乐总监范妮的指挥下，当整个乐团到达宏大庄严的尾声时，鼓号齐鸣中的小号所发出的，正是梅塔所写的“最后的欢呼”。
不一样的、悲剧感的莫扎特
在协奏曲中担任独奏的演奏家，或在声乐作品中担任独唱的歌唱家，其艺术水准和知名度是一场交响音乐会艺术高度的重要体现。
在这场开季音乐会中，在莫扎特C小调第24钢琴协奏曲中担任独奏的，是英国钢琴家克里斯蒂安·布莱克肖。他不仅是闻名全球乐坛的演奏名家，更是公认的阐释莫扎特音乐的权威。他的演奏，于考究的触键、典雅的分句中蕴含着力量和表现深度，以及打动心灵的悲剧感。从音乐学家希尔德斯海默到钢琴家布伦德尔，都在提醒人们要从莫扎特的小调作品中发现一位“不一样的莫扎特”。后者在《小调的莫扎特》一文中写道：“大多数听众伸直双腿，期待从莫扎特那里获得欢乐、清新、优雅和满足，就好像不存在《安魂曲》《伊多美纽》和《唐璜》，不存在C小调弥撒和C小调小夜曲，也不存在G小调交响曲和G小调室内作品一样。很多人似乎希望像尼采那样看待莫扎特的黑暗和致命一面。”布伦德尔所提及的尼采对莫扎特的看法，是尼采在《人性的，太人性的》中的观点。在提及音乐演绎的原则时，尼采认为不能以“深浮雕的效果”对待莫扎特的快乐、开朗、温柔。
在这一晚的莫扎特音乐中，布莱克肖与四川交响乐团带给听众的，是很多人未能认识到的、更深刻的、具有悲剧感的莫扎特。
音乐会下半场的勃拉姆斯C小调第一交响曲，完整呈现了音乐会曲目构成的理念——三首作品基于同一调性：C小调。这个调性被认为是更加严峻、更具戏剧性的调性，该调性最著名的作品是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在四川交响乐团的演奏中，展现了勃拉姆斯C小调第一交响曲第一乐章的急风暴雨式冲突、第二乐章的温暖抒情、第三乐章田园风格的间奏曲，以及博大的第四乐章。圆号发出仿佛响彻天地的热切呼唤，长笛的重复随之响起，如一缕温暖阳光穿透密布云层。从长号的圣咏般的庄严旋律，到全体弦乐仿佛毅然摆脱所有疑虑，在壮丽的C大调发出豪迈歌唱，直至最后音乐势不可挡地攀升至坚定辉煌的峰巅。在范妮的指挥和激发下，四川交响乐团展现出一个日臻成熟的职业乐团所具有的技术实力和高度投入精神。
多样化风格体现“共声之境”
四川交响乐团以“声·纳”命名2026-2027音乐季，其寓意在于“共声之境，乐纳百川”。整个音乐季中共演出24场音乐会，曲目涵盖中外音乐经典，包括德奥和俄罗斯古典与浪漫主义时期作品、歌剧（音乐会版《茶花女》）和中国当代原创新作，以多样化风格体现属于乐团的“共声之境”。
在开季音乐会之后的9月19日，范妮与乐团将在“巨石的脉搏”的音乐会上演奏布鲁克纳的降B大调第五交响曲。这首75分钟的交响曲，作为交响音乐文献中鸿篇巨制之一，时至今日仍然是对乐团、指挥以及听众的考验。在这样的曲目安排中，既有艺术总监范妮和乐团的自信，也有对听众的信任。在这个音乐季，与四川交响乐团合作的独奏家中，圆号演奏名家、柏林爱乐乐团圆号首席斯蒂芬·多尔，将在11月20日名为“声音的宇宙”的音乐会上半场格里埃尔的降B大调圆号协奏曲中担任独奏。
以音乐季组织全年性演出，作为我国职业交响乐团的运行模式，迄今已有三十年。而艺术总监或音乐总监的职责，以及对一个乐团的成长、发展和艺术高度所起的作用，也逐渐为业界和广大听众所理解——负责策划音乐季的演出内容，提出客座指挥和独奏家、歌唱家和跨界艺术家的人选，同时亲自指挥每个音乐季中具有分量的多场音乐会。
当下，很多乐团对艺术总监和音乐总监的不满，主要因为总监在乐团“待的时间”不够多，尤其是那些兼任多个知名乐团总监的指挥家。据业内一些人士分析，波士顿交响乐团董事会之所以决定不再与担任乐团音乐总监13个音乐季的尼尔森斯续签合同，除了在艺术理念上的分歧之外，很可能因为尼尔森斯同时担任莱比锡著名的布商大厦管弦乐团的音乐总监。在有的乐团、乐评者和听众看来，这样的兼任会影响总监在乐团的时间投入，还有可能影响艺术规划方面的优先级。
就指挥场次而言，范妮指挥四川交响乐团2026-2027音乐季24场演出中的15场，这在艺术总监中属于与乐团演出较多的。而她在柏林学习和作为教师工作多年的经历，使她对德奥指挥学派及德奥音乐曲目有深入的理解与掌握，因而能在音乐季中指挥勃拉姆斯、布鲁克纳的交响曲，以及在音乐季闭幕音乐会上指挥由洛林·马泽尔改编自瓦格纳作品的《无词指环》这样的恢弘之作。
成都这座城市如今拥有四个交响乐团，而四川交响乐团不仅拥有自己的音乐厅，还拥有自己的合唱团（参演《长征组歌》和音乐会版歌剧《茶花女》），这是许多乐团都不具备的优越条件。而成都的音乐生活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国内音乐生活的缩影——城市的烟火气，与高雅音乐的艺术氛围，可以如音乐中的对位声部一样和谐相融。
供图/四川交响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