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蓝皮书》:希望抑或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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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上海市

每本书并不是孤立的,而是处在联系、对话之中。有重言,此贤圣所言,诸书之本;有卮言,以重言为基础,因时而变,日出日新,流衍无穷。近日,英国作家罗斯的《希望蓝皮书》由新蕾出版社出版,与几本书对比阅读,作者之志可见,其书大意能知。

可与大江健三郎《广岛札记》对读。假如发生了核战争,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幸存者会是什么状态,《希望蓝皮书》直面这些问题。政府瘫痪,社会混乱,人民大范围死亡,人与人失去信任,缺少基本生活物资,医疗体系崩溃,生态毁灭、物种变异等,《希望蓝皮书》对这些问题有直接的描写。大江健三郎多次走访广岛,1965年出版《广岛札记》,描写了核爆炸后的广岛,记录幸存者、医护人员的经历和遭遇。《广岛札记》是非虚构作品,是实录,《希望蓝皮书》是科幻,是假设经历了核爆炸之后怎么办。然二者用心一也,反战、反核,亦都带有强烈的忧患意识。《希望蓝皮书》亦流露出对现实的强烈批判,末世固然艰难困苦、秩序荡然,但作者并未对末世之前的文明世界充满向往、不吝赞美。主人公罗文娜说:“我害怕旧时代。那时,屏幕色彩缤纷,日子却无比灰暗。人们擦肩而过,却互不理睬。”来电之后,文明社会将重启,然而作者却用了一个比喻——“安格尔西岛的灯光像是魔鬼的露齿一笑”。在作者看来,正是末世之前的状态导致了末世的来临;末世前种种是因,末世是果。是书虽名“希望蓝皮书”,但真所谓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可与笛福《鲁滨逊漂流记》对读。《希望蓝皮书》主人公罗文娜可谓女版鲁滨逊,二者都要解决在末世(处荒岛)的基本生存问题。两个人物精神底色近似,都强调个人独立、拼搏、奋斗。但《鲁滨逊漂流记》写资产阶级上升之际,当斯时诚如《周易》卦言“不家食,吉,利涉大川”,不在家中优哉游哉、躺平作富家翁,要去梯山航海,探险开拓,求索新领地、建设新秩序。罗斯是当代作家,尝言其父母皆反战,对她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希望蓝皮书》主人公罗文娜是奋力维护个人权利之象,作者感受到个人权利受到了当前国家状态、国际形势和文明秩序的威胁和挤压,于是创作《希望蓝皮书》表达抗议,可谓激愤之作。《希望蓝皮书》多次提到“战士”,母亲罗文娜确是战士,她要面对末世秩序大乱之际林林总总的困难、方方面面的挑战,经受核爆炸之后的身体煎熬,解决温饱问题,安顿精神世界。

《希望蓝皮书》是日记体。《鲁滨逊漂流记》亦载鲁滨逊的日记,记录其日常生活。《希望蓝皮书》是母亲罗文娜和儿子迪伦的日记合集,罗文娜主要记录末世前的情况,迪伦主要记录末世后的状况,这是相濡以沫之象。《希望蓝皮书》描写危机时刻,当此之际亲情是根本支撑。母子同心,生活上互相支持,精神上互相依靠,共度时艰,也共同谱写出这部《希望蓝皮书》。

(作者系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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