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27遍《菊次郎的夏天》,他重新思考钢琴曲为谁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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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上海市

一个上午,钢琴家宋思衡听了27遍日本电影音乐大师久石让的《菊次郎的夏天(Summer)》。

这是钢琴家宋思衡至今印象很深的一幕,那是一次青少年业余钢琴比赛,竟然有27个琴童选择了同一首曲子。“你们没有别的曲子弹了吗?”“为什么喜欢这首曲子?”他问。得到的答案很一致:大部分古典音乐对他们来说“有点老”,现代作品”有点难”,距离普通琴童“有点远;所以,简单好听、传唱度高的《菊次郎的夏天》成了孩子们不约而同的选择。

这就让宋思衡开始重新思考一个问题:作曲家写出的大量钢琴作品究竟在为谁创作?又该如何走进当代青年?据他观察,年轻人并没有不喜欢钢琴,只是他们进入音乐的入口,已经发生了变化——电影、游戏、网络音乐,都可能成为他们记住一段旋律、走近一架钢琴的方式。

不为炫技,让普通人听得懂也能弹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宋思衡表示,当下不少钢琴新作越来越强调专业演奏和技术难度,复杂的调性、和声与结构,作曲家的“炫技””为顶尖演奏家提出了挑战,却让普通爱乐者“望而生畏”,“听着都累,别说跟着学了”;“为一般的爱好者而写的钢琴曲几乎没有,这个市场是空白的。”

于是,他开始尝试写作,不是只有少数钢琴家才能演奏,而是让普通的钢琴爱好者也能够坐到琴前。这想法在《宋思衡音乐日记》中有直接体现。这部作品集收录15首钢琴独奏曲,作品用日记式的标题记录2020年初几个月里的生活感受。从“宅”“散步”到“晚风”“远处的晚霞”,题材并不宏大,却都是可以被今天的人理解的生活经验。它不是把曲子写得更难,而是如何让一个普通学习者拿到谱子时,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弹。

在宋思衡看来,钢琴创作真正需要警惕的,并不是“不够难”,而是把“难”本身当成了创作的目的。“音乐到底为谁而创作,是为少数学术垄断创作,为少数钢琴家创作?”他追问。如果一首作品只是不断增加技术门槛,最后没有普通人愿意听,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弹,那么再复杂的技巧,也很难真正进入音乐生活。

这并不是要让钢琴放弃专业性,而是重新寻找专业与普通爱好者之间的连接。27个孩子反复弹奏《菊次郎的夏天》,并不是因为他们拒绝古典音乐,而是因为那首曲子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对当代钢琴创作者来说,真正值得思考的或许正是这一点,一首今天写下的曲子,能不能也成为年轻人的记忆,成为他们愿意反复听、愿意坐下来弹给别人听的音乐。

音乐家先要听见今天的人在想什么

在宋思衡看来,音乐家不能只是沉浸在专业体系里证明自己的技巧,而应该真正感受自己所处的时代。“音乐家有一个很重要的跟别的艺术家一样的,就是他创作的东西必须要捕捉到时代的气息。”这种气息并不一定意味着把各种文化元素生硬地塞进钢琴曲,而是创作者能不能听见今天的人在想什么、感受什么,再变成音乐。

所以在《来自地球的钢琴诗》在,他尝试践行这个理念。作品收录12首钢琴独奏曲,以“地球生活的12个瞬间”为主题,把个人感受进一步放到人与自然、人与世界的关系中。作品还尝试与影像、科技等新的舞台形式结合,让钢琴音乐从传统音乐厅走向更丰富的观看和聆听场景。

“最重要的是你要在这个时代中把握到这个时代的脉动气息,空气中弥漫的色彩味道”,宋思衡说。钢琴要走向未来,或许不必把门槛筑得越来越高。先让人愿意走近它,愿意听,也愿意弹,新的声音才真正有机会被听见。

在当下这样的全球化时代,中国的琴童能够接触到全世界的音乐。宋思衡认为,当孩子们能听到世界各地各种调式和声时,对一首音乐的感受已经远不是紧靠旋律就能征服和满足的了,“和声在中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摆在我们今天音乐人的选择大致有这么三条路,一个是传统的功能和弦,那些听上去很古典很简单的,一个是现代和声体系,从爵士乐和声体系发展出来的,还有一种是区别于前两者成体系的,当代主义音乐每一个作曲家自己一套的还未成整体体系的和声用法。第一种太旧,第三种太不成熟可听性不够。”在他看来,“第二种是唯一可行的,在这个基础上你能加入一些比如和声的特殊造型,偶尔加入一些偏古典的功能和弦做点缀,形成自己的和声色彩语言。就我个人的实践来说,这个是未来走的通的音乐审美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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