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2026海洋合作发展论坛在青岛西海岸新区举办。海洋环境史学者保尔·霍尔姆来到青岛参会，结合其长期研究北大西洋渔业的成果，围绕海草床修复、海洋生态变迁、可持续海洋经济等话题分享观点，剖析人类活动对海洋生态的长期影响。
这是保尔·霍尔姆第三次到访青岛，最早一次可以追溯至2002年。他回忆，当年走访当地老渔港时，随处可见木制渔船，多年过去，青岛城市面貌、人居环境发生巨大变化。此次来到星光岛，他认为这一人工岛是一项了不起的工程。
在访谈中，保尔·霍尔姆重点谈及海草床修复与负碳海岛这类生态实践。他提出，真正的碳中和、负碳目标，不能只是将碳排放从一个区域转移到另一区域，实现实质性减排才是核心。海草床修复是一项长期工程，小规模修复难以显现生态成效，必须大范围推进，同时面临多重现实挑战。依据对海洋气候趋势的研判，未来25年海洋热浪发生将更加频繁，甚至冬季也会出现，海水温度上升会持续干扰海藻、海草床恢复；此外，陆地农业生产带来的污染物排放，同样会对近海海床生态造成压力，生态修复无法一蹴而就。
立足数百年海洋开发历史，保尔·霍尔姆解读可持续海洋经济容易被忽视的深层问题。他的研究显示，人类大规模开发海洋资源早在工业时代之前就已开启，持续的捕捞活动深刻改变海洋生态。长期过度捕捞，不仅造成鱼类总量下降，也改变了鱼群种群结构。北大西洋曾经常见7至8公斤的大型成鱼，如今捕获个体多仅1.5至2公斤。大体型亲鱼产卵量大，对环境波动抵御能力更强；大鱼种群衰退，直接打乱海洋食物链结构。
他以历史案例佐证生态系统一旦发生种群更替，逆转难度极大。20世纪初到40年代，澳大利亚悉尼湾红鱼因持续捕捞失去优势物种地位，被其他鱼类替代。加拿大自1992年尝试恢复鳕鱼种群，受其他物种竞争捕食影响，修复成效不及预期。生态结构一旦转换，很难回到原有状态。
但保尔·霍尔姆并未完全看衰海洋生态修复前景。他对比陆地与海洋保护差异，海洋空间广阔、水体深邃，人类一般不会将某一鱼类种群捕捞至彻底绝迹。只要生态系统没有发生根本性崩溃，减少或暂停捕捞，部分鱼群有望在3至5年内逐步恢复。世界大战期间捕捞活动减少，战后鱼类种群出现回升，就是历史上真实出现过的案例。
针对联合国“30×30”海洋保护目标，保尔·霍尔姆保持审慎态度。他表示，虽然到2030年保护30%海洋面积的目标极具价值，但也要警惕部分地区存在“重承诺、轻监管”现象，目标落地存在不确定性。
在他看来，海洋保护区建设不应仅依靠自上而下的行政推动，社区、居民、游客等基层力量同样关键。本地群体了解海洋生态的原始样貌，能够为保护实践提供本土经验。他认为，将民间社区力量与政府管理相结合，多方协同，才更有望推动海洋生态向好，实现海洋经济可持续发展。
记者：李焜染 摄影：李焜染 校对：汤琪 编辑：杜亚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