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17日下午，在美国密歇根州发生了一起F-16战斗机坠毁事件。曝光的无线电录音中，代号为巴克11的飞行员向管制员报告自己的僚机可能受到鸟击，发出求救信号，飞行员要进行弹射逃生。据新华社援引美国广播公司报道，当天下午，这架属于得克萨斯州空军国民警卫队的飞机从附近训练中心起飞执行例行训练任务，之后发生了事故，美国东部时间大约14点坠地。
飞行员弹射成功，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病情稳定，军方通报的语气不紧张。地上更麻烦的是，因为危险化学品泄漏，坠机点附近一英里内的住宅和企业一度被要求疏散，附近的居民连夜撤离，直到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才解除。当天，军方宣布参加此次训练的所有得州空军国民警卫队飞机都必须停止飞行。
单从这次来看，处理得当，人员没有受到伤害，地面也没有受到损伤。把镜头拉远一些，被摔坏的F-16只是一长串名单上最新的一条。今年以来，全世界范围内公开报道的F-16坠机事件就有好几起，牵扯到的国家不止一个，再加上前几年遗留下来的，一款飞机在和平时期以这样的频率坠毁，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说明的事情。
该款战机于1978年被美国空军接收，设计时冷战正处于上半场，到现在为止已经飞行了将近半个世纪。根据公开报道整理得出的数据，目前服役中的F-16大约有701架，占到美国空军战斗机总数的一半以上，按照不同的统计口径计算的话，平均机龄在28到34年之间。机龄直观的参照就是很多现役飞行员的年龄还不到自己驾驶的飞机大，飞行员是这架飞机的第二任、第三任主人。美国问责署的报告显示，超过60%的F-16机身存在疲劳裂纹，43%的航电系统接近报废。
去年12月坠毁的雷鸟表演队F-16C，把老化的物理过程演示得非常清楚。该架表演机累计飞行了7800小时，接近设计寿命的两倍，机身制造时间为1986—1987年。事后分析得出结论，长期服役的机身，在高过载动作下，主承力部件的微裂纹已经发展到临界长度，从临界到断裂之间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是机载告警却没有发出。
近几年来事故发生的次数也在增加。根据公开的数据，在2024财年美军A类重大事故率达到了每十万飞行小时2.02次，相比2020年增长了55%。F-16服役以来共坠毁了700多架，出勤率已经下降到大约每10架飞机中只有6架可以执行任务。今年年初，在30天之内全球就发生了三架F-16接连坠毁的事情，韩国、土耳其和驻韩美军各有一起。
把事故归给飞机太老，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原因藏在预算的走向上，这部分反而更值得说。
美国空军一边为F-35申请大额采购经费，另一边把F-16的延寿计划一直排到了2048年。也就是说，今天摔掉的这架老飞机，按计划还要再飞二十来年。钱往新机队走，老机队的维护就被挤压。有报道披露，连雷鸟表演队的年度维护经费都缩减了18%，地勤只能采取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从别的训练机上拆零件保飞行。单次飞行维护成本已经涨到数千至上万美元，零件停产后靠拆解旧机凑数，周期越拉越长。
换装也很麻烦。有分析指出，美军每年要增加72架新的战机来保持战斗力，但是产能和预算都达不到要求，所以F-35的列装进度一直落后于计划，老机型只能继续承担任务。尴尬的地方就是新旧两代战机应该无缝衔接，但是实际情况却是新机还没有到位，老机又已经超期服役了，中间的空档只能用飞行员的生命来填补。延寿就是摆在面前的选择，风险也随之滚入循环中。
裂纹并不一定就会导致飞机坠毁。同样的报告也显示，只要维护得当、延寿方案规范实施的话，F-16机体寿命可以达到12000小时，而其中60%带有裂纹的飞机，大部分仍然在正常飞行。把风险放大的是维护周期被拉长之后，检测、维修等环节逐渐累积起来的欠账。缺口不会自己填上，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密歇根州的这次摔跤，并不是因为单一的原因造成的，而是几十年来累积下来的债务。机体老化属于物理问题，维护缺位属于预算问题，两者叠加在一架三十年左右机龄的飞机上，事故发生的概率就不再是小概率事件了。这次飞行员依靠弹射座椅才逃过一劫，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下一次又会是谁呢？运气不可能一直站在我们这一边。
对于美国军队而言，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这架飞机为什么坠毁了，而是还有多少架有裂痕的F-16要按照计划飞到2048年。预算账可以一年一年地编，但是机体的疲劳却不理会预算周期。天上飞的老飞机，就是这张账单上没有到期的一行，到了那一天，也不会提前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