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齐云轲
唐朝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唐太宗李世民第八子、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在豫州(州城在今汝南县)起兵,竖起公开反对擅权揽政的皇太后武则天的大旗,揭露武则天篡政窃国的阴谋。这场持续时间并不长的变乱,被武则天称之为越王贞叛乱,后来的史书上一般称之为豫州之变。

一、起兵背景:武后临朝,皇室危机
弘道元年十二月初四(公元683年12月27日),唐高宗李治病逝,随后,太子李显继位,是为唐中宗。武则天自唐高宗后期开始,一直利用唐高宗身体有病无法亲自理政的机会,趁机培植个人势力,安插亲信到各级政府部门,逐步把控朝政大权,大力打压企图监国理政的太子势力。
唐中宗即位后,面对依旧权力欲极强且咄咄逼人的母亲武则天,内心十分不满,就想立刻将朝政大权从母亲一派手中夺回,换上自己的人秉政,使自己成为名副其实大权在握的皇帝。可惜的是,他操之过急,被预感到危机重重的武则天于嗣圣元年(684年)二月突然出击废为庐陵王,在皇帝大位上仅仅坐了55天。随后,武则天改立另一个儿子李旦为傀儡皇帝,是为唐睿宗,年号改为文明元年,试图彻底抹去唐中宗短暂的皇帝生涯痕迹。
从嗣圣元年(684年)废掉唐中宗改立唐睿宗,从幕后走向前台理政以来,临朝称制的武则天打着皇帝的旗号大力铲除异己势力,巩固自身地位,使得忠于李唐王朝的人感受到了愈发强烈的危机感。臣民们对武则天的不满和反抗逐渐从私底下议论转为公开,最典型的便是徐懋功(李勣)之孙李敬业在扬州发动的旨在恢复唐中宗帝位的兵变,虽很快被平定,但让武则天看到了潜在的威胁。
平定李敬业兵变后,武则天将异己势力、尤其是李唐皇室人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而李唐皇室出于自身利益考虑,暗地里也在联络筹备,试图推翻武则天,夺回国家权力。武则天以退为进,试图迷惑李唐皇室:“天后临朝摄政,欲顺物情,乃进授元嘉为太尉,定州刺史、霍王元轨为司徒,青州刺史、舒王元名为司空,隆州刺史、鲁王灵夔为太子太师,苏州刺史、越王贞为太子太傅,安州都督、纪王慎为太子太保,并外示尊崇,实无所综理。”(《旧唐书·韩王元嘉传》)
说实话,论才干、手段与能力,这些饱食终日的皇室子弟压根不是武则天的对手,更何况此时实力地位相差过于悬殊。

二、博州先反:仓促起兵,难以成事
到了垂拱四年(688年),武则天地位已稳,距离登基称帝只差临门一脚,便着手清除这些障碍。
见此,危机感强烈的越王贞及儿子琅琊王、博州刺史冲,与韩王元嘉、鲁王灵夔、霍王元轨及元嘉子黄国公譔、灵夔子范阳王蔼、元轨子江都王绪等人惶惶不安,秘密联络,商议内外呼应,匡复皇室。韩王元嘉遣使与越王贞父子说:“四面同来,事无不济。”范阳王蔼也派人对越王贞父子说:“若四方诸王一时并起,事无不济。”显然,大家都认为突袭东都洛阳是可行的,剩下的就是选择时机了。
这年七月,黄国公李譔用暗语给越王贞写信称:“内人病渐重,恐须早疗;若至今冬,恐成痼疾,宜早下手,仍速相报。”建议尽早动手。正巧年初开工的明堂将成,武则天命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齐集东都,准备举行大享之礼。得知此事,皇室王爷们内心有鬼,害怕是武则天下套,惶恐不安。韩王元嘉传出话来:“大享之际,神皇必遣人告诸王密,因大行诛戮,皇家子弟无遗种矣。”李譔乘机伪造皇帝唐睿宗玺书传递给琅邪王李冲,宣称:“朕被幽絷,王等宜各救拔我也。”
李冲在博州(今山东聊城)接到伪造的玺书后,怕无人肯信,就自己又伪造了一通玺书称:“神皇欲倾李家之社稷,移国祚于武氏。”(《旧唐书·琅邪王冲传》)有玺书在手,起兵入东都就师出有名了。李冲命令长史萧德琮等招募士卒,同时派人分头赶往韩王、鲁王、霍王、越王和纪王处,让他们迅速起兵响应,会师洛阳。
虽然这些王爷们平日里表达对武则天的不满时都一个个的义正词严、信誓旦旦,事到临头却慌张失措,有的之前没有准备,临时得报,计无所出;有的则临阵躲逃,龟缩不动。只有越王李贞因为是琅邪王李冲的父亲,在豫州起兵响应,并派兵攻陷了上蔡城,准备以此北上东都。
李冲募得五千兵卒,打算渡河攻取济州(今山东茌平西南),于是先进攻去济州的必经之地武水县。武水县令郭务悌听说后,知道自己一个小小县令凭借县城难以抵御琅邪王的军队,一方面加强城防日夜备战,一方面赶紧向魏州方面求救。魏州方面闻此,赶紧派人到东都告变。消息传到洛阳,武则天没有任何犹豫和轻敌,马上派遣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军大总管,发兵征讨。
这边,琅邪王李冲率军围攻武水县城,见城防坚固,一时不易攻取,遂想出奇计,派人放火烧城门,不料风势逆转,反烧到自己身上,身边士兵纷纷逃走。其部下见此畏惧而溃散,最后只有几十个家僮跟随左右。知道士气低迷,琅邪王只好督残军退回博州,计划休整几日再战。可是,回到博州却被守门将士拒之门外,并被骂为“叛逆”。琅邪王大怒,率残军向城门发起攻击,却被博州守门人杀死,割去首级向丘神勣邀功请赏。琅邪王李冲从起兵到失败,总共才七天时间。
尽管琅邪王李冲起兵在丘神勣率军来到博州城之前已经失败,武则天所谓的到博州“平叛”已经失去实际意义,但是有着鼎鼎大名的酷吏丘神勣为了立功升官,硬是在博州城进行了大屠杀,残害千余家,将成千上万的居民杀害,并把无辜而死的人称为“附逆乱贼”。

三、豫州之变:实力悬殊,结果已定
豫州的越王李贞这边,武则天派出左豹韬大将军麴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倩为后军大总管,统率十万大军前往镇压;同时,还任命宰相张光辅为诸军节度。
越王贞本想背水一战,但很快就接到儿子琅邪王李冲兵败的消息,顿时瘫坐在地,惶恐不已。见敌人即将兵临城下,他沮丧绝望,竟想要自戴枷锁入京谢罪,以保取性命。
正在此时,距离豫州一百多里外的新蔡县令傅延庆率领招募来的两千多兵勇来到城下,要加入越王的军队去“匡扶皇帝”。见此,越王贞认为民心可用,遂对打败敌军又有了信心,对外谎称:“琅邪已破魏、相数州,有兵二十万,朝夕至矣。”(《资治通鉴》卷204“则天后垂拱四年”条)想借此先稳住军心。然后,越王贞把下属各县的五千兵卒分成五营,由汝南县丞裴守德等人带领。此外,为了鼓舞士气,本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理念,决定犒赏将士,大封部下五百多人为九品以上官员。
然而事实上,参与起兵的这些人不少是受胁迫的,心不甘情不愿,不愿也不敢与武则天掌控的朝廷大军为敌,根本没有斗志,士气低落。不过,裴守德是个例外,一心豪赌一把,要与越王贞入京建立大功。越王贞见此,很欣慰,为了表彰并激励他继续为自己卖命,特地把女儿嫁给他,还封其为大将军。
越王贞表面上对于起兵入京匡扶皇上信心百倍,但事实上是心虚的,没有什么把握。为了求得心理安慰,他请来道士与和尚到府中诵经祈愿,求神佛赐予庇佑。他还让士兵都带辟邪兵符,给自己壮胆。这样的军队,与乌合之众何异?能出战制胜吗?
不久,麹崇裕率军到达豫州城东四十里,越王贞不敢迎敌,只好派他的小儿子李规和裴守德一同率军出城。战斗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在十万敌军的强大攻势下,兵锋始交,越王贞“精心打造”的数千军队即告溃败,被杀的丢盔弃甲、四处逃窜。李规和裴守德见此,赶紧丢下残军逃命回城。
越王贞闻此,自知必死无疑,为了保全体面,服毒自杀。李规缢杀母亲后自缢而死。越王贞的新女婿裴守德也绝望至极,与妻子一同自杀。越王在豫州的其他子孙也多自杀而死。其他参与起兵的人员一哄而散。越王贞从起兵至此,前后不过二十日,一场没有精心准备的反抗,犹如闹剧一般,来去匆匆。

四、变乱收尾:为民请命,刻意保全
越王贞一家死了,但是他起兵留下的烂摊子却不好收拾。武则天对平叛后的处理十分严厉。豫州城被攻下后,领军将领放纵士兵抢夺钱财,宰相张光辅负责清查叛党,株连甚广,士庶坐死罪者六七百人,籍没入官者五千余口。
这给新任豫州刺史狄仁杰出了一个大难题,来自中央的宪官一个劲儿地催促他执行死刑。但一下子处死这么多人,狄仁杰于心不忍,他也知道这些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叛军,多是受胁迫的,全处死了实在是太冤枉了。
考虑再三,狄仁杰不顾个人安危,飞驿密奏武则天,称这些所谓的“叛逆”者,大多是为人所误,并非真正要起来造反,请求给予宽宥。
武则天何等聪明,她懂得政治斗争不能随便牵连百姓。说实在的,上层之间钩心斗角,哪怕斗个你死我活、势不两立,和老百姓毕竟没有太多利害关系,不可将其牵涉其中。所以,武则天顺水推舟,宽待罪犯不死,改为流放丰州。
但是,对待其他皇室就不同了,背地里参与起兵的韩王元嘉、鲁王灵夔、霍王元轨等人,不久皆被杀害。李唐皇室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起来反对武则天了,两年后,她终于正式称帝,建立了武周皇朝。越王贞等人,直至十几年后张柬之等人发动神龙政变成功,唐中宗复位,才得以被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和爵位,重归李唐皇室宗谱。
【作者简介】齐云轲,新蔡县人。2006年以来,在《时代文学》《西南作家》《传奇故事》《青少年作家》《河南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数百篇。汝南县乡村小学教师。系河南省作协会员、河南省孔子学会会员、驻马店市青联委员、汝南县作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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