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16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欧洲议会发表年度“盟情咨文”，提出愿与加拿大共同努力，使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联席成员”。这一提议立即引发外界关注。就在同一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开批评这一设想，称其“荒谬可笑”，并警告如果欧盟允许加拿大成为“联席成员”，美国可能对欧洲加征高额关税，甚至停止部分贸易往来。
一个是欧洲主动向加拿大敞开怀抱，一个是美国公开警告欧洲不要跨过这道门。这场跨大西洋的隔空交锋，使原本主要属于欧加关系范畴的双边合作构想被赋予了更强的地缘政治意味。
欧加关系越过传统边界
此次“联席成员”倡议并非凭空出现。过去一年多，欧盟与加拿大已经明显加快了关系升级。
去年6月，欧加峰会期间，双方签署《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协议》，将危机管理、防务工业、混合威胁、军事机动等纳入合作框架，双方还提出进一步加强经济安全、数字创新和防务等领域合作。去年12月，欧盟成员国批准加拿大参与“欧洲安全行动”（SAFE）框架，使加拿大成为首个参与这一欧盟防务融资工具的非欧洲国家。今年2月，欧盟与加拿大正式签署相关协议，为加拿大企业和产品参与SAFE框架下的防务采购提供制度基础。
传统的自由贸易协定主要解决市场准入问题，而今天的欧加合作已经把防务工业、关键矿产、能源安全、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网络安全、北极事务等放在了同一个篮子里。
但是，目前这一身份还没有明确的条约依据，具体权利和义务也远未确定。欧盟内部对此同样存在疑虑。因此，与其说加拿大已经成为欧盟的第28个成员，不如说欧盟正在尝试打开一扇此前并不清晰存在的“侧门”。
而美国的强烈反应，恰恰说明这扇门的政治意味已经超出了欧加双边关系。
特朗普16日在北卡罗来纳州发表讲话时表示，如果欧盟允许加拿大成为“联席成员”，将视具体情况采取贸易反制措施，包括对欧洲征收高额关税甚至停止部分贸易。当天，美国白宫还发布公告，将加拿大产品在必要时排除出美国政府采购计划。
欧洲拓展战略回旋空间
如果说“联席成员”是欧盟此次动作最醒目的标签，那么其战略意义则在于它可能成为欧洲重新组织外部伙伴关系的一次试验。
实际上，欧洲并不可能用加拿大替代美国，无论是经济体量、军事能力还是全球战略投射能力，加拿大都不具备替代美国的条件，欧盟也没有提出这样的目标。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欧洲正在尝试降低对单一伙伴的依赖，通过更多中等强国之间的合作，为自身增加战略回旋空间。
加拿大恰好具备成为这一模式试验对象的多个条件。一方面，加拿大是北约成员国，与欧洲拥有成熟的安全合作基础。另一方面，加拿大拥有丰富的能源和关键矿产资源，并处于北极这一战略竞争日益升温的地区。同时，加拿大在人工智能、量子科技、数字经济等领域也具有一定优势。对欧洲而言，加拿大既是安全伙伴，也是资源伙伴、科技伙伴和北极伙伴。
未来如果这一模式逐步成熟，欧洲完全可能把类似的合作框架延伸到其他国家：如英国的优势在于军事、情报和欧洲安全事务，挪威的重要性集中在能源、北极和北约北翼，澳大利亚可以成为关键矿产、能源和产业链的重要伙伴。
这一模式与传统的欧盟扩员逻辑有所不同。过去，欧洲一体化更强调“加入还是不加入”，而现在可能出现第三种选择：不加入欧盟，但在防务、科技、产业、能源或者供应链等具体领域深度嵌入欧盟。
当然，这一体系距离真正成形还有很长距离。更现实的情况可能是，欧盟不会很快建立一个正式的“第二层成员体系”，而是继续采取“小步试探”的方式，把第三国逐渐纳入不同政策网络。
如果这种模式最终能够成熟，未来的欧洲可能不再只是一个以27个正式成员国为核心向外辐射影响力的区域组织，而可能逐渐形成一个由正式成员、深度伙伴和功能性伙伴共同构成的多层网络。在这个网络中，加拿大可能是第一个试验者，却不是最后一个国家。
（作者分别系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研究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