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家长对这样一幕并不陌生，且心生隐忧：孩子抱着手机玩得津津有味、嘴里念念有词，凑近看才发现孩子正在和AI软件长时间聊天。
这份担忧绝非多余。美国14岁少年与AI平台生成的一个角色进行数月情感交流后，形成病态依恋，最后开枪自杀；国内一名小学四年级女生沉迷于AI角色扮演，被AI诱导割腕……
各类AI伴侣应用程序不断涌现，在提供新奇智能体验的同时，也暗藏对未成年人的不良诱导风险。
图片由豆包AI生成。
一
如果看到孩子和这样的AI伴侣互动，想必没有人能淡定。
人物设定三观尽碎。“我才16岁，你愿意等我吗？”“我会一直等你长大，不管多久都愿意。”这是新闻媒体报道中，用户和情感类AI智能体的对话。不少用户在使用时还发现，一些智能体会以“幼女”“高中女生”的角色出现，选择互动模式时，却可以进行“恋爱向”的对话。有的角色装扮暴露、擦边，甚至还能进行付费定制。如此低俗的设定，对未成年人带来的不良影响，让人不寒而栗。
实名认证形同虚设。“青少年模式”可一键跳过、“AI生成”标注不清……一些“AI陪伴”APP中，用户仅需“手机号一键授权”即可登录，即便触发了年龄确认，也只需填写任意成人姓名及对应身份证号即可完成认证，没有人脸识别等其他验证方式。有的甚至只需选择一个年龄即可使用。这意味着，一个未成年人要想绕过这些监管措施，门槛几乎低到不存在。
诱导付费全是套路。如果说身份核验的漏洞还可以用“技术有待完善”来搪塞，那诱导付费的设计，就没什么好辩解的了。一轮轮对话逐渐深入，情感氤氲正浓，“甜蜜陷阱”早已挖好——继续对话，充值；给智能体“搭配不同造型”，充值；获得一次告白，充值；签到领金币、邀新有惊喜，解锁更多“亲密”体验……每个剧情节点、每个隐藏信息，都等着用户充值解锁。诱导环环相扣，精密设计的内置付费系统，与薄弱的未成年人防沉迷机制形成鲜明对比。
向AI倾诉更松弛。图源：“郑州师院心理健康咨询中心”微信公众号
二
复旦大学发展研究院等机构的报告显示，13.5%的受访青年网民会向AI虚拟人倾诉心事，高于向父母、亲人倾诉的10.4%。在中国青年报的调查中，近半数受访青年在压力大或孤独时选择虚拟陪伴。
既然AI不是真人，为什么还有人宁愿对着AI袒露心声，也不愿靠近身边的人？
很多人渴望被倾听，又害怕被看穿，于是AI成了安全的情绪容器。多数人的情绪困境，从来不是“没人陪”，而是缺少一个真正能接住自己情绪的人。现实中，袒露真心，有可能换来负面评价、敷衍搪塞；鼓起勇气的示弱，也可能不被理解。但面对AI，不必担心被贴上“矫情”的标签，没有“你想太多”的打断，没有“为你好”的说教，更不会在背后“蛐蛐儿”你。这份松弛感，让不少人上头。
打开情感类智能APP，“选择一个喜欢的角色”“自定义自己的TA”“设定口头禅、小习惯、专属癖好”，甚至“设置只有你们俩知道的小秘密”……听你分享日常、记得你的喜好、从不和你对着干，简直可以用完美形容。
但问题来了，这份“完美”，并不是自然发生的情感，而是被算法计算的结果。算法悄悄剔除了人际交往里那些让人感觉困难、痛苦、不确定的部分，把“懂你”“体贴”“亲密”直接送到你的心里。这也是AI陪伴的本质：一场没有bug、没有意外的情感游戏；一种可计算、可设计，甚至可付费解锁的程序。
当AI伴侣从一时用来纾解情绪的解药，变成帮你沉迷的麻药，恶性循环也由此产生：现实受挫——转向AI，获得稳定回应——沉溺虚拟的温柔——愈发抗拒现实中的人际关系……和AI相处最深处的诱惑，不是它假装懂你、爱你，而是允许你永远不必走出自己。
媒体截取的AI虚拟人物互动App宣传图。图源：“新京报”微信公众号
三
技术狂奔之下，虚拟的网络世界就更需要加固法律“护栏”。
9月18日，《国务院关于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安全使用网络的规定(征求意见稿)》发布：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亲密关系服务。
7月15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也已经明确：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亲密关系的服务；不得将替代社会交往、控制用户心理、诱导沉迷依赖等作为服务目标。
技术向善，需要每一个软件和平台真正重视“未成年人保护”。实名认证不能靠“填个名字就过关”，未成年人模式不能“一键就切换”，不良内容不能靠“用户举报才下架”。实名认证、人脸核验、关键词屏蔽……该上的技术要上；平台主体责任、属地监管责任，该压实的责任要压实。面对新情况，执法必须跟得上。
与AI清醒相处，也需要我们每个人练就与之相匹配的AI素养。当孩子探索思考的过程被预制答案代替，社交中需要真实感受的情感体验被AI悄悄打磨，他们处理复杂信息的能力可能会在潜移默化中流失。因此，在算法给出答案时，不妨停下来思考：这个回答背后的逻辑是什么？这是我的真实需求吗？这些刻意的反思，恰恰是在避免思维被算法驯化。
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走出内心的小世界，包容身边人的不完美，拥抱粗粝却真实的世界……面对AI，我们要教会孩子驾驭工具，而不是被工具裹挟。
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多花时间在现实世界中给予爱和陪伴吧，别让这段最美好的时光在赛博空间中悄悄流逝。
总策划：王玉娟
监审：李涛
统筹：李兵
主编：薛世君
审核：王振伟 冯祖选
执笔：于晴
责任编辑：王俊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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