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干完农活的74岁崇阳县铜钟乡清水村村民沈怀德，搁下农具、洗净双手，坐到堂屋木桌前，戴上老花镜，翻开一本卷了边的“现金日记账”，一笔一画写下当天的进项与开销：“卖刘文彬鸽子一对，60元。”
从1981年分户单过那天起，记账就成了沈怀德每天的必修课。45年下来，他记满了47本账。旧木桌桌角，码着一摞泛黄账本，纸页卷边，字迹深浅不一。小到针头线脑，大到购置家电、翻修房屋、看病住院，都一笔笔记了进去。
沈怀德曾是生产队会计。1981年8月17日，老父亲考虑到两个儿子都已成家，便把全部积蓄一分为二。沈怀德和弟弟每人分得10.6元。从单独立户那天起，他开始记账，账本开篇第一行记下：现金10.6元；首笔开销是“买饼、酱油，过中秋节”，金额1.45元。
“那一年忙到头，收入461元，支出506元，反倒欠了45元外债。”沈怀德感慨。
20世纪80年代，村里推行分田到户，沈怀德一家分到3.84亩旱地、4.72亩水田。靠着精耕细作，他解决了温饱，并琢磨起致富门路。
账本翻到1995年，沈怀德说，分量最重的一笔是：他卖掉耕牛，又四处借钱，凑齐3000多元，买回清水村第一台耕地机。“帮人耕田一亩挣50元，第二年就回了本。”此后，脱米机、磨粉机陆续置办，肉鸽、生猪养殖也搞了起来。
靠着政策红利和勤劳双手，沈怀德1995年成了村里的“万元户”；2018年，家庭收入首次突破10万元。
“我做了一个年终统计表，最后两栏是‘盈余’和‘亏欠’。到现在，‘亏欠’那栏已经空了好多年。”沈怀德指着2020年的账本说，这一年老伴看病花了1.4万多元，年底一算账，还盈余近4万元。
账本越记越厚，沈怀德发现，一些旧名目消失了，新名目出现了。1981年上缴农业税6元，2000年涨到2037元，但从2006年起，这一栏被彻底划掉。如今，种地不用交税，买农机有补贴，种粮有补助。
从烧柴到2007年用上沼气、2008年换成液化气；从挑堰塘水到1995年打水井、2009年通自来水，账本里的点滴笔墨，勾勒出乡村生活方式的蝶变。
“以前磨红薯粉，得用粗布包袱一点点过滤，现在机器一次性自动分离，一边出渣一边出粉。以前想吃肉，得盼着过年吃上几块；现在光是卖鸽子、卖猪肉，一年就有几万块进账，天天过年！”沈怀德说。
45年来，账本里的条目越来越丰富：卖鸽的副业收入、农机作业收入、子女务工汇款、农田灌溉开支……不只是一家的柴米油盐，更是乡村变迁的鲜活档案。
2017年，沈怀德把此前记录了多年变迁的旧账本全部捐赠给湖北省档案馆。“前后捐了两次共有41本，我手里留着影印本；新账，我还要接着记。”他说。
又到秋收时节，收割机隆隆开进稻田，不过半日便颗粒归仓；烘干设备就近可用，再不必忧心秋雨烂谷。待到稻谷过秤、卖粮款到账，沈怀德依旧保持着大半辈子的习惯，细细核算收成与投入，拿起钢笔，一笔一画，郑重写下今年秋收的新账。
瞅着地里沉甸甸的稻穗和活蹦乱跳的鸽群，他知道，今年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丰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