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市章丘区博物馆展厅内,一组排列规整、残存斑斓彩绘的陶俑军阵格外引人注目。这便是危山汉墓彩绘兵马俑群——国内独一无二的山东本土汉代诸侯王仪仗俑阵。它与西安秦始皇兵马俑、咸阳杨家湾汉兵马俑并列为全国三大兵马俑阵列,是目前山东地区发现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体系最完备的西汉彩绘陶俑仪仗遗存,填补了齐鲁汉初诸侯王陵仪仗考古的空白,为研究西汉济南国历史、舆服礼制、雕塑工艺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实物依据。

危山汉墓及兵马俑坑坐落于章丘区圣井街道危山北麓。2002年11月,当地村民在危山半山腰植树作业时,意外发现彩绘陶俑残件。随即,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济南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章丘市博物馆联合启动抢救性考古发掘。此次发掘成果惊艳学界,2003年成功入选“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让深埋两千余年的济南国王侯仪仗,重现人间。

本次发掘共清理两座陪葬俑坑,整体格局完整、功能清晰。其中一号坑为核心仪仗坑,坑体南北长9.7米、东西宽1.9米,是整套俑阵的主体。坑内有序出土彩绘陶俑172件、彩绘陶马55匹、陶质马车4辆、陶盾60余件,另有大量车马构件、礼乐器具及装饰配饰,整套器物组合完整复刻西汉诸侯王出行规制。四辆马车形制等级分明,前三辆为等级颇高的单辕驷马车,第四辆为双辕轺车,构件精细、结构严谨,忠实还原了汉代高级别造车工艺与出行礼制。二号坑配套陈设,出土马车、陶马及侍女俑等器物,生动呈现了王侯随行生活场景,文武仪仗、起居侍从互为补充,构成一套完整的地下仪仗体系。

不同于秦兵马俑恢弘肃穆的军旅征战风貌,危山汉俑主打王侯巡行仪仗体系,不重杀伐军威,重礼制威仪。陶俑通高约40厘米,采用分模合制、分体插接的汉代主流制陶工艺,马耳、马尾等部件单独烧制预留插孔拼接成型。成型后通体施彩,以黑、白、朱红为主色调,历经两千余年水土侵蚀,部分衣纹、甲胄、眉眼彩绘依旧清晰可辨,色彩层次温润雅致,尽显西汉早期齐鲁地区成熟的彩绘陶塑技艺。

俑阵排布严格遵循汉代礼制秩序,进退有序、层级分明。阵列前端骑兵策马开路,战马昂首挺立、体态矫健;阵列核心驷马战车居中陈列,是整个仪仗体系的核心尊位;后方步兵持盾列队随行,护卫仪仗队伍。骑兵、车驾、步兵、侍从各司其职,组合成完整的诸侯王出行队列。在此之前,这般完整成熟的汉初诸侯出行仪仗场景,仅见于汉画像石与文献记载,危山汉俑是国内唯一成套对应的实物实证。

关于墓主人身份,结合地理位置、时代特征与史料记载,考古学界主流观点指向西汉济南王刘辟光。汉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刘辟光受封济南王,定都平陵城,即今章丘龙山一带。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刘辟光参与“七国之乱”,兵败自尽。史载其葬于危山,当地民间世代流传的“铁墓顶”,便是传说中浇筑铁汁封护的王陵主冢。目前墓主人身份尚无确切定论,仍有部分学者持不同考证观点,这也让危山汉墓保留了珍贵的考古谜题与历史悬念。

汉代奉行“事死如生”的丧葬理念,诸侯王将生前车马仪仗、文武侍从、礼乐威仪复刻为陶俑陪葬,意在地下延续王侯尊荣与礼制秩序。秦俑彰显一统天下的军旅雄风,杨家湾汉俑体现中央禁军军阵气势,而危山汉俑是唯一的东方诸侯封国仪仗遗存,专属齐鲁地域、独属西汉济南国,见证了汉初郡国并行体制下,东方藩国完备的礼制体系与雄厚的地域实力。

在陶塑风格上,危山汉俑褪去秦代雕塑的雄浑厚重,造型灵动写实、神态温和生动。武士挺拔端庄,侍女温婉细腻,马匹线条流畅矫健,不同身份的陶俑服饰、神态、姿态各有区分,刻画细致入微、气韵生动,充分展现了西汉齐鲁工匠高超的造型审美与手工技艺,是汉代山东雕塑艺术的巅峰代表作之一。

如今,危山俑坑原址得到完整保护,修复后的彩绘兵马俑阵列常驻章丘博物馆。这支独一无二的齐鲁汉家军阵,跨越两千年岁月沧桑,褪去尘土、依旧列阵,静静诉说着西汉济南国的诸侯风华与齐鲁大地的大汉气象。方寸馆藏之中,一方独有的汉俑阵列,让遥远的汉初礼制、封国历史变得可感、可见、可触。
(大众新闻记者 傅欣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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