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三角经济圈中,临安这片生态绿洲正不断吸引世界目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计划”秘书长安东尼奥曾到访天目山,并赞叹“这应该就是世界生物圈保护区该有的样子”。
2025年9月,第五届世界生物圈保护区大会首次落地亚洲。临安被授予“全球人与生物圈计划绿色发展实践地”称号,并获授“生物圈理念传播中心”。作为杭州的“第十区”,临安何以承载这样的世界级分量?一片绿水青山,又如何成为百姓可感可及的幸福?
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发展战略和公共政策研究院的专家团队走进临安,座谈摸底。课题组在调研中形成核心判断:临安人的幸福,以生态为根底,也以生态为前提。
临安今天能在世界舞台上讲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故事,靠的是一代代人在“保护还是开发”这道选择题上反复摸索、不断校准答案。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临安乡乡办厂、重化工企业偏多,森林资源与生态环境遭受一定程度破坏。1996年起,临安关停150余家重污染工业企业。
转折更早发生在太湖源头的白沙村。这个“太湖源头第一村”在1983年将1.2万亩集体山林承包到户,村子早期95%的收入来自木质资源,砍树、烧木炭是祖祖辈辈的生存方式。1998年,白沙村开始卖生态,搞旅游开发。彼时的村党支部书记夏玉云回忆:“我们以前是砍树,越砍越穷;现在是看树,越看越富。”
2004年的一次调研,村民利用荒山种竹“既保护了生态、又增加了收入”的做法被充分肯定,临安在生态建设上的继续领跑被赋予了最高期待。此后,临安将“生态立市”确立为第一战略,逐步从“砍山”走向“护山”,再走向“活山”。
这一转身用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里,临安完成了一次关于“靠山吃山”的语义重构:生态不再被感知为“发展的约束”,而是成为“发展的机遇”。当居民从生态保护中持续获得经济收益,保护行为便从外部约束转化为内生动力。生态宜居的幸福效应,有了自我强化的可持续性。
生态资源不会自动变成幸福感,这中间需要一个转化过程。课题组在研究中发现,临安的实践揭示了三条主要转化路径,它们分别作用于个体身心健康、社会关系质量与物质生活水平三个层面,且相互强化、彼此赋能。
第一条路,是让生态直接作用于人的身心健康。清洁的空气、稳定的水体、安全的土壤,直接降低健康风险、提供心理复愈空间。青山湖通过系统性生态修复建成47公顷河湖生态缓冲带,滨水空间对降低压力激素水平、提升情绪稳定性具有显著效应,这也是青山湖获评省级“幸福母亲河”优秀案例的原因。
第二条路,是让生态公共空间成为社会关系的孵化器。高品质的生态公共空间通过吸引居民停留、相遇、共同活动,进而增进邻里信任、社区认同与集体行动能力。“龙门秘境”片区的石门、龙上、大山三个经济薄弱村通过大鱼线串珠成链,组建强村公司整合闲置资源,累计接待游客350万人次,村均集体经济经营性收入突破100万元。生态空间在这里从景观升级为关系网络,从“场所”转化为“归属”。
第三条路,是让生态资源转化为真金白银的可支配收入,同时重塑临安人的自我认知与社会身份。农产品品牌化方面,“天目山宝”2025年销售额突破3.6亿元,带动销售6亿元,蝉联“中国区域农业形象品牌影响力指数”区县级第一;山核桃全产业链产值突破40亿元,撬动坚果炒货行业产值150亿元。
生态旅游方面,临安在全省率先提出“村落景区”概念,把乡村的生态资源、闲置农房、乡土文化打包成可运营的旅游产品。截至2025年,全区在运营的村落景区共43个,实现旅游收入11.3亿元,带动村民增收1.06亿元、村集体增收1.48亿元。2003年至2024年,临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5952元增至46827元,城乡居民收入倍差缩小至1.55。
这三条路指向三种幸福形态的递进:生态首先提供生存安全的底线保障,再提升日常生活的品质体验,最后拓展发展机遇的经济空间。三者相互支撑、彼此赋能,形成一条从“绿水青山”到“幸福靠山”的完整循环。
世界生物圈保护区大会落幕了,但天目山间的回响远未消散。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计划”国际协调理事会第37次会议在天目山麓圆满落幕,大会审议通过了面向未来十年的战略行动计划,发布了《杭州宣言》。行动计划国际起草专家组成员、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研究员欧阳志云表示,新计划更加注重可操作性,突出青年、妇女和当地社区的参与,并充分融入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实践经验。本次大会上首次发布《新里程碑:浙江清凉峰加入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网络纪实》一书,与会代表分享了“临安经验”。
但临安的生态答卷并非没有难题。
临安西部山区承担了主要的生态保护功能,生态补偿机制虽遵循“谁受益、谁补偿”原则,但实际操作中平均分蛋糕的倾向使上游地区的补偿覆盖范围缩小。对于承担主要生态保护职能的西部山区而言,这意味着保护越到位,发展机会越受限,而来自下游的补偿却在摊薄。碳汇交易同样面临“高成本、低收益”的落地困境。农户森林经营碳汇交易前期评估、实施方案编制、专家测算等中间环节成本高达几十万元,而农户实际到手收益有限。当制度成本远高于农户直接收益时,碳汇交易便难以形成规模化、可持续的市场。
难题说到底是一个问题:保护生态的人,能不能从保护中过上好日子。临安的解题思路,依旧是让保护者得到与付出相称的回报。把西部山区的公益林、水源地、碳汇资源、闲置农房这些“沉睡的家底”盘活起来,让生态补偿变成可以持续经营的市场收入。同时,引导国有资本和社会资本进入西部,发展康养、户外运动这些既护生态又能致富的产业,让好山好水有了好价钱。
去年,临安新引进35周岁以下大学生12059人,引进数首次突破万人大关。当下,临安的生态已经从绿不绿到美不美、宜居不宜居的提升,推动生态优势转化为幸福优势,让生态从“可看的风景”变成“可生活的场景”。通过村落景区和美丽公路建设、公共服务均衡化等手段,乡村里的创业机会变多了;通过青山湖综保工程推进水质与岸线品质提升,“滨湖时尚商圈”“吴越里”等消费地标加快布局,城区的消费丰富了,环境也变美了。临安逐步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人才可进入、可体验、可消费的城市功能空间。
从2004年天目山下的那句“要按照绿色发展的理念,坚定不移地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到2025年第五届世界生物圈保护区大会在天目山麓落幕,二十一年间,临安走了一条并不轻松的路。
绿水青山要成为幸福靠山,中间隔着的,是一整套让保护者有回报、让生态价值能变现、让年轻人愿意留下来的机制。这套机制还在打磨,但方向已经清晰。
对临安而言,生态从来不只是环境问题,而是发展问题、民生问题、竞争力问题。在长三角城市群中,临安最大的比较优势是生态;在杭州都市圈中,临安最不可替代的功能也是生态。科创要生态吸引人才,文旅要生态提供场景,共富要生态转化价值,治理要生态筑牢底线。生态是临安所有发展战略的底层逻辑,也是临安人幸福感最稳定、最普惠、最持久的来源。
天目山的树还在长,青山湖的水还在流。临安人的幸福,根扎在这片山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