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寺创建于北齐天保七年(556),相传有两位童子在龙山隐修,见山石俨似世尊,遂镌佛像,因而得名。寺位于龙山北峰,海拔1118米,距晋阳城西南城角约4公里。这里南、北、西三面环山,东面开阔,有块靠近山顶的平台,周边树木茂密,环境幽雅,站在寺院边缘,向东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便是古晋阳城。
唐贞元十七年(801)的中秋夜,童子寺来了一位当时晋阳城中最有分量的人。
他叫严绶,蜀人,时任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原尹、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是太原府的最高军政长官。严绶在河东镇守九年,“以宽惠为政,士马蕃息,境内称治”。他检阅部伍时,旌旗遮地七十里,回纥梅录将军应邀观礼,见之震伏,河东军民传其治声。
是夜,严绶携幕僚数人从晋阳城出西门,走进硫磺沟,登上龙山,前来赏月。
中秋节在唐代已成为全国性假日,官府例行放假3天。节日期间,上至皇家,下到平民,都会举行一些活动。比如中秋祭月。据《旧唐书·太宗本纪》载:唐太宗时期,每年中秋节皇室都要开展祭月活动。因为“日者,阳之主”“月者,阴之宗也”。对于官宦平民而言,则女子拜月、文人赏月等活动。
中秋赏月在唐代文人墨客中是一种时尚,当时习称“玩月”。诗僧栖白在《八月十五夜玩月》中便道出这一点:“寻常三五夜,不是不婵娟。及至中秋满,还胜别夜圆。”此外,八月十五的气候也非常适合聚会,时至中秋,金风荐爽,玉露生凉,正是“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的凉爽天气。久而久之,八月十五夜便成了文人赏月的普遍选择。
赏月的地点,文人们各展其能,五花八门,有城内、寺观、水边、山上等,不一而足。比如,白居易的《华阳观中秋夜招友玩月》、许浑的《鹤林寺中秋夜玩月》,一听就是在道观寺院过的中秋夜。刘禹锡《八月十五日夜桃源玩月》诗云:“尘中见月心亦闲,况是清秋仙府间。凝光悠悠寒露坠,此时立在最高山。”就明言是在山上赏月。严绶玩月的地点,则选在了山上的寺院。
那一夜,严绶在童子寺写下了一首中秋玩月诗,寄给远方的兄长。可惜的是,这首诗没有流传下来,也许是散佚在晚唐五代的兵火之中。幸运的是,严绶的幕中有一位诗人——欧阳詹,他看到了严绶的中秋玩月诗后,写下了一首和诗,题名《太原和严长官八月十五日夜西山童子上方玩月寄严中丞少尹》,“上方”即佛寺的别称。这首诗是这样写的:
西寺碧云端,东溟白雪团。
年来一夜玩,君在半天看。
素魄当怀上,清光在下寒。
宜裁济江什,有阻惠连欢。
欧阳詹,唐代中期著名文人,时人将其与韩愈、李观等并称“龙虎榜”,当时他正旅居太原,在严绶幕中为客。根据唐诗命名惯例,结合其诗名《太原和严长官八月十五日夜西山童子上方玩月寄严中丞少尹》可以推测,严绶的原诗题名应为《八月十五日夜西山童子上方玩月寄严中丞少尹》,其中,“严中丞少尹”就是严绶的兄长严绅。另外,欧阳詹的和诗尾联“宜裁济江什,有阻惠连欢”化用的是谢灵运给族弟谢惠连寄诗《济江篇》的典故,以谢灵运与从弟谢惠连的深情,暗喻严绶与兄长天各一方的遗憾。
在诗中,欧阳詹以严绶的视角,想象这个中秋之夜是如何度过的。他写道:日光尚在,就见满目青碧的童子寺上空,升起一团白雪般的亮光。随着夕阳西下,月光愈加明亮。严绶大人立于山中,犹如立在半空,欣赏着月光,赏玩了一夜。清光入怀,流照世间,照着近处的庭院、石窟、佛阁、摩崖大佛与燃灯石塔,照着远处的晋阳城,以及看不见的远方。此情此景,勾起严大人的思念之情,于是裁诗一首,给远方的兄长送去问候。
1200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已无法读到严绶那首中秋玩月诗。好在通过欧阳詹的和诗,我们得以从侧面窥见那个中秋之夜——一位镇守太原的股肱之臣,在龙山之巅的佛寺中,面对一轮满月,如何举杯,如何低吟,如何在清光之下,想起远方的亲人。
并州新闻 何晓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