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养鱼，吃啥？”
微山县运河里村的老渔民殷大哥，曾经对这个问题满是顾虑。过去，他在湖上养鱼，网箱密密麻麻。后来，为了治理生态环境，20多家重污染企业关停，18万亩养殖池塘、22.85万亩网箱网围陆续退出，环湖人造湿地层层设防。
这也是山东不少乡村共同的困惑：一边是赖以生存的资源，一边是亟待修复的生态，如何在二者之间找到出路？记者进渔村、看湖面、问产业、算账本。一路走来，生态“流”进渔村饭桌、果园地头、石头古宅，悄然改变着齐鲁乡村的生活。
渔村吃上生态饭
现在殷大哥想通了。
湖清了，水好了，游客一拨一拨来。他在村里开了个小饭馆，旺季一天翻好几桌。“过去靠湖吃湖，是把湖吃穷了。现在还是靠湖吃湖，是把湖养活了。”多年接续努力，南四湖水体连续22年稳定保持地表水Ⅲ类。吕蒙村、运河里村等湖畔小渔村端稳了“生态碗”，吃上了“旅游饭”。2025年，微山县接待游客超1000万人次，旅游收入85亿元。这数字背后，是渔民上岸后的新日子。
水好了，鱼虾回来了，鸟也回来了。烟墩角村是位于荣成市东北海岸的一个小渔村，每年11月至次年3月，上千只大天鹅从西伯利亚飞越千里，来这儿过冬。“大天鹅就是生态环境最好的‘答案’”，荣成市生态环境监控中心副主任洪磊说，“它们对水质、滩涂环境的要求非常高，只有环境好的地方，它们才愿意来。”村里把大天鹅保护写进了村规民约。过年过节不放爆竹，党员带队巡护。近年来随着生态环境不断改善，来荣成越冬的天鹅数量持续增长。天鹅来了，游客也跟着来了，小渔村捧回了联合国“世界最佳旅游乡村”的金字招牌。
田野里长出金疙瘩
肥城市刘台村，种了千年肥桃。可过去水土流失、品质参差，好桃卖不上好价。村民们都说，“一车桃子拉出去，换不回几个钱。”后来村里搞“十统一”，统一品种、施肥、管理等环节，抱团经营，又联手省农科院建起150亩示范园，滴灌、飞防全面普及，优质果率从不足五成升至75%以上。
变化在哪儿？村支书刘学军掰着指头算：“现在每年桃子销售额1亿元，80%走线上。过去论斤称，现在论个卖。一个精品桃，能卖十几块。”桃子还是那个桃子，身价不一样了。
肥桃身价涨了，靠的是把品质提上去。微山湖边的村子，退渔之后也在琢磨：水里还能捞出啥金疙瘩？他们盯上了微山湖大闸蟹。2023年起打造区域品牌，短短两年，品牌价值翻了三番，超100亿元。大石关村把生活污水净化后浇苗木，落地全省首例坡耕地生态产品价值交易。曾经负债近千万的村子，现在每年村集体收入近200万元，泥土里刨出了“绿色GDP”。
水里能捞金，山里也能。莱芜区房干村，森林覆盖率高达97%，为了护住这一山翠绿，上世纪90年代村里毅然关停鞭炮厂、水泥厂，开发九龙大峡谷、金泰山等十大景区，延伸产业链打造康复医院、森林民宿、红色研学等康养业态。2025年全村年接待游客超50万人次，旅游收入突破8000万元，人均收入达4.8万元。
老村里迎来新日子
村庄美不美，既看山水底色，也看治理功夫。曲阜鲁源新村借尼山圣境建设之机整村搬迁，两千余名村民告别污水横流的旧居，住进青砖灰瓦的新宅，吃上“文化饭”。小雪街道阮家村把砖窑厂遗留的几十亩废坑塘改造成创业孵化园和游乐园，带动周边500余人就业，村集体收入跃升至千万元。“一个坑塘带火一片区，两个产业富裕一村人”，方寸之地撬动片区共富。
肥城五埠村，过去是“穷得只剩石头”。满村石头房、青石路，村里没有大拆大建，修缮200余处明清石砌院落，让非遗手艺进古宅、游客体验进村庄。今年春节假期，19万游客涌入小山村，旅游收入突破270万元。村集体收入迈过百万元大关，户籍人口十年间不减反增，实现乡村人口的“反向流动”。石头房，成了“聚宝盆”。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这场绿色蝶变，还在继续。
（大众新闻记者 戴岳 孙凌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