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银行近日更新官网《重庆银行个人互联网贷款产品信息》。这份9月15日更新的名单显示,美团“生活费”、美团“生意贷”、京东“金条”三款产品已被标注为“已停止投放”;此前与深圳前海微众银行合作的“微粒贷”成为唯一保留产品,其业务模式被单独注明为“共同出资类(非助贷)”。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一做法并不多见。银行在产品公示中把助贷与共同出资两类业务明确区分,并整体停掉助贷类合作、只保留风险共担的一类,在城商行中尚属首次。此前同业的调整多以“全面退出合作类贷款”或“压缩合作机构数量”为主,按业务类型划线处置的情况还很少出现。
四款产品逐一盘点
停掉助贷,留下共担风险
根据该行官网披露的信息,此次调整共涉及四款合作类个人互联网贷款产品,其合作机构、业务模式、额度与利率等情况如下。
从合作各方职责划分看,不同模式差别明显。微粒贷由重庆银行与微众银行共同作为贷款发放人,双方按出资比例提供资金、收取各自份额部分利息,并分别承担贷后催收、纠纷处理等职责。
美团两款产品属于“联贷、助贷”混合模式,重庆银行出资并负责贷款审批、贷后风险监测,三快小贷出资并受托获客营销、共同参与贷后管理,两心金诚受托获客营销并负责催收。京东“金条”则是纯助贷模式,资金全部来自重庆银行,云瀚信息受托获客营销、参与贷后管理,宿迁兆科负责催收。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被停投的三款产品利率上限均为24%,而保留的微粒贷利率上限为21.6%。各产品均根据客户资质差异化定价、按贷款利率收取利息(含罚息),具体以贷款申请页面实际展示为准。
重庆银行在助贷与共同出资之间作出的取舍,背后是这两类业务在风险承担上的根本差异。一般来说,行业里几种常见的互联网贷款合作模式分为四种。
一是纯助贷。平台凭借流量、场景和用户数据负责获客、初步筛选和部分贷后服务,银行提供资金、自主审批并独立风控。这种模式下,平台基本不承担信用风险,坏账最终沉淀在银行表内,也因此被概括为“银行出钱、平台出人”。
二是联合贷款。银行与小贷公司、消费金融公司等持牌机构按约定比例共同出资、联合放款,双方都实际投入资金。
三是共同出资。双方按出资比例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一般要求合作方对单笔业务的出资比例不低于30%,银行仍需独立完成风险评估与授信审批。
四是银行自营。由银行自有渠道获客、自主风控、全额出资,不依赖外部合作方。
这几种模式中,助贷一度占据主流。业内人士指出,助贷模式之所以长期存在,根源在于银行与平台的能力互补:银行手握资金和牌照,却缺少高频的消费信贷获客场景;平台掌握流量、场景与数据,却没有低成本资金和放贷资质。助贷让双方各取所需,也一度推动行业规模快速扩张。
不过在风险承担上,两种模式的差别是本质性的。助贷模式下坏账主要由银行承担,平台分润却与放贷规模挂钩,容易催生“重规模、轻风控”的倾向;共同出资模式要求合作方真金白银投入资金、按出资比例分担风险,双方的风险偏好和风控投入因此更趋一致,也被视为更契合监管“压实银行自主风控主体责任”导向的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共同出资并非没有门槛。地方法人银行原则上不得跨注册地辖区开展互联网贷款,双方还需满足资本充足、单一合作方集中度、互联网贷款总量限额等监管指标,这些硬性条件决定了该模式难以被所有机构普遍复制。
回到重庆银行自身,选择在此时调整助贷合作,或与其零售资产质量承压有关。
从2026年半年报看,该行整体经营保持增长:截至6月末资产总额11089.09亿元,较去年末增长7.27%;上半年营业收入84.86亿元,同比增长10.79%,归母净利润35.18亿元,同比增长10.29%,整体不良贷款率1.11%,较上年末下降0.03个百分点。
但零售板块明显收缩且质量承压。截至6月末,该行零售贷款本金总额885.54亿元,较上年末减少81.48亿元,降幅8.43%,占总贷款比重由18.28%降至15.27%;零售贷款不良率升至3.32%,较上年末上升0.09个百分点(2025年末为3.23%、2023年为1.98%),零售贷款不良余额约29.4亿元。相比之下,公司贷款不良率仅为0.76%。
助贷新规一周年
自营与风控回笼成主线
重庆银行这次调整,放在行业背景下看更有意味。2025年10月,《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俗称“助贷新规”)正式实施,要求银行总行对平台运营机构和增信服务机构实行名单制管理,并通过官网等渠道披露、动态更新名单。新规落地至今即将满一年。
近一年来,多家银行已在官网公告停止或压降互联网助贷合作。如,乌鲁木齐银行自2025年10月1日起停止发放合作类个人互联网消费贷款(含联合贷、助贷),存量业务涉及9家平台运营机构和8家增信服务机构;龙江银行披露的名单中,唯一平台运营合作机构已处于“已停止合作”状态;赣州银行名单中三家机构均标注“已停止合作”。
此外,嘉兴银行、温州银行也已在官网公告停止互联网贷款合作;贵阳银行暂停新增互联网助贷合作业务,吉林亿联银行大幅缩减合作机构数量,威海蓝海银行2026年3月披露的名单中更有40家机构被标注“暂停投放”。
值得注意的是,与部分银行“一刀切”退出合作类贷款不同,重庆银行在停止助贷的同时保留了共同出资合作,相当于把“风险共担、权责匹配”的路径继续保留下来。
近年来,监管部门打出政策组合拳,要求压实放款机构风控主体责任,并解决定价机制不合理、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不完善等问题。与此同时,行业自律组织也在推动具体业务规范落地。
9月18日,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等5个行业协会联合发布《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自律规范》,明确综合融资成本明示的规范性操作,推动个人贷款息费进一步透明化、规范化。
博通咨询金融行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指出,自律规范中有三项内容非常关键:一是明确禁止使用“日利率”“月费率”进行概念包装;二是压实贷款机构主体责任,即使通过互联网平台展业,责任仍压实给贷款机构;三是配套各类业务场景的标准化明示样例,为全行业提供可直接复用的披露模板。
王蓬博预计,助贷行业出清将平稳推进,不符合监管要求的机构将逐步退出。待机构完成业务合规性整改之后,行业经营会进入新的稳定状态。
从趋势看,助贷行业正从“广撒网”走向“精筛选”,资金和资源向头部平台集中,中小平台的生存空间进一步收窄,马太效应显现。重庆银行作为首家在官方公示中划分助贷与共同出资的城商行,其做法能否被更多同业借鉴、能否真正补齐自营与获客的短板,仍需时间检验。行业真正的转型或许才刚刚开始,后续走向有待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