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G20杭州峰会文艺晚会《最忆是杭州》的湖光夜色，到杭州亚运会开幕式上与钱江潮实时互动的双人舞；从舞蹈诗剧《阿姐鼓》穿越雪域的鼓声，到舞蹈剧场《遇见大运河》掠过千年河道的水袖——这些作品，关乎舞蹈，却又远不止于舞蹈。
9月23日下午，一级导演、国家文旅部优秀专家艺术家、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中心执行副总导演崔巍做客韩美林艺术馆，以“不仅仅是舞蹈”为题，带来西湖艺术史论坛第六十四讲，分享她与杭州、与时代的创作故事。
“艺术是相通的”
讲座伊始，崔巍从大屏幕上的一幅作品讲起。这是2006年韩美林先生为首届世界佛教论坛大会设计的主题LOGO——画面中，凤凰与火焰交织，细看之下，一个佛龛的形象赫然显现。“韩老师非常了不起。”彼时崔巍担任大会总导演，登门请韩美林设计标志。“那天晚上把事讲完，韩老师说，‘你们那么远到来，我明天就会设计好给你们的’”第二天下午五点多，作品便送到了崔巍手中。“韩老师是一个超级艺术家，又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好人。”崔巍感慨道，“艺术是相通的，舞蹈的人可以走进雕塑，可以走进音乐，可以走进绘画。”
崔巍表示，韩美林的作品涉猎书法、绘画、雕塑、工艺设计等多个门类，而她今天分享的“不仅仅是舞蹈”，也是如此——舞蹈只是一个载体，它跟生活、跟社会、跟国家、跟世界的发展都息息相关。
“生活是艺术创作的源泉”
讲到舞蹈诗剧《阿姐鼓》的创作，崔巍讲述了两个令人动容的故事。1995年，她跟随团队穿越阿里无人区，一路走到珠穆朗玛峰大本营。高原缺氧、没有路、没有食物，10天才能走进去。在极度疲惫中，团队在一家小饭店歇脚，有三个乞讨的孩子弹起了琴、跳起了舞。“他们并没有一定要站在你面前讨，而是弹起了琴，跳起了舞。我当时就站起来了。我在北京舞蹈学院学习九年，但是他们跳的踢踏舞、弹的琴，我从来没有听过，完全是他们自己在表达的。”崔巍说，那一刻的快乐让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途中，她还在荒原上偶遇一户牧民。一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里，一家五口席地而睡。临走时，她让车上的人留下些水和食物。车开动时回头，那位母亲抱着孩子，正冲她灿烂地挥手。
这两个画面，最终确立了《阿姐鼓》的主题——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崔巍表示，“艺术最重要的是情感，它不应该发生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遇见大运河》的行走
如果说《阿姐鼓》是崔巍艺术之路的起点，那么《遇见大运河》则是她作为文艺工作者社会责任感的集中体现。“一个文艺工作者不能只是闭门造车、独自欣赏，他更多的是要传递给世界什么。”崔巍说。为创作这部作品，她带领团队用三年时间走遍运河沿岸六省两市，拜访守仓人、船工、村民，倾听运河故事。“大运河的表象是小桥流水，但它真正的文化遗产留给我们的是生生不息的力量。”
带着这份理解，《遇见大运河》从杭州出发，一路演到北京国家大剧院，随后开启世界巡演，走过法国、德国、埃及、希腊、美国、巴拿马等世界十大运河流经之地，全球巡演近300场。讲座中，崔巍展示了一幅签满各国友人名字的“运河长卷”。“希腊科林斯市市长说，如果有一天这些签字的人汇聚在一起，那是怎样一幅景象？”崔巍停顿了一下，“我想，可能这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吧。”
“以中国美学，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
从雷峰塔落成典礼到《西湖女神》等沉浸式演出，崔巍的艺术创作始终与杭州这座城市紧密交织。2002年，雷峰塔重建落成，崔巍担任落成大典总导演。“雷峰塔的落成大典，完全是依着山而坐的。”她回忆道。而《西湖女神》的演出、杨公堤的落成，也都是她与这座城市共同的记忆。“有的时候艺术创作需要很严谨，但有的时候也会很有趣、很生动。”崔巍说，“我这一辈子非常幸运与幸福。幸福是做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一辈子，幸运的是我有机会和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命运同频。”
谈及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G20峰会文艺晚会、杭州亚运会开闭幕式等重大创作经历，崔巍的分享从“煎熬”到“自豪”。“奥运会做过了，真的什么也不怕。”崔巍说。她回忆，北京奥运会期间，每晚工作到凌晨三四点是常态。G20杭州峰会《最忆是杭州》晚会上，《春江花月夜》的安静开场曾让团队忐忑不安，最终却“惊艳了世界”。“时代在发展，我们的创作也在发生变化。”崔巍说。雅加达亚运会闭幕式接旗仪式上，团队带着五个“变形金刚”般的舞台装置远赴印尼接旗；杭州亚运会开幕式上，超1亿数字火炬手汇聚点燃主火炬，开创全球首个数字点火仪式。“没有杭州强大的科技支撑，任何一个地方都做不到。”崔巍说，“我们能够很自如地、很充满信心地把杭州的自然之美、历史之美、科技之美充分展示给世界。”而钱塘江潮的呈现，只用了一个双人舞：“以往表现钱江潮一定是千军万马、潮水汹涌，但我们在这一场只用了两个人。我们杭州说‘勇立潮头’，所以艺术最应该歌颂的是人本身。”
讲座尾声，崔巍回到韩美林先生创作的那幅LOGO，她指出：“形式和内容的高度统一，才是一个艺术作品的最高境界。光有形式没有内容不可以，光有内容没有形式不好看，也不可以。”她勉励在场的听众，当一个文艺工作者把自己的创作融入生活、融入历史、融入时代的时候，才可能把艺术本身发挥到最好。
“今天很特别，今天是杭州亚运会开幕三周年的日子。很荣幸能与大家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一起回望那些与舞蹈、与城市、与时代同行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