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冯梦龙，很多人熟悉的是他的小说成就。其实他不仅写小说，也写“教辅”。此次介绍的就是收录于《江苏文库·文献编》的《麟经指月》。
《麟经指月》为【明】冯梦龙撰，凤凰出版社2024年出版，是一部《春秋》经义辅导书。
在五经之中，《春秋》被明朝人认为最难。《易》《诗》《书》《礼》凭借注释尚可理解，唯独《春秋》讲究微言大义，有“一字褒贬”之称，文本极简，义理却深不可测。明人林挺秀说得很直白：“春秋较他经称最难，非世业者不得授。”意思是不是家学渊源，根本不敢碰。
冯梦龙算不算“家学渊源”不好说。他的家学底子厚，但厚的不是“微言大义”，而是“小儿夜啼”。他出生于儒医世家，家族世代行医，专长于儿科。伯父冯其盛是苏州大名鼎鼎的儿科医生，编著了儿科专著《幼科辑粹》。不过，冯梦龙很有个性，幼治《春秋》，且钻研颇深。
他少年时即中秀才，在苏州颇有名气，但此后一辈子没中举人，直到五十七岁才循资出贡，得了个岁贡的资格。这条路走得有多苦，他比谁都清楚。正是这种“久困诸生间”的经历，让他对科举痛点和考生困境有切肤理解。
《麟经指月》的内容极为务实，书名也透着讲究：“麟经”是《春秋》的别称——孔子绝笔于获麟；“指月”取自佛家“指月之指”的典故，语言是手指，真义是月亮。
书中系统讲解单题、传题、比合题的答法，定义“比题”为“彼此相形而成题”，“合题”为“两边合来，如忠孝、兵刑等”，还改进了破题的写法，避免庸腐。为帮助记忆，他甚至给经文疑似难记之处编了歌诀。这不就是明代的“考点精讲”加“背诵口诀”吗？
当然，他留下的经学著作不止《麟经指月》，还有《春秋衡库》《四书指月》《春秋定旨参新》等，总计二三百万言。这些书在当时并非冷门，相反，在晚明读书界尤其是科举生员中“风靡一时”，是名副其实的畅销书。
他还应邀赴湖广麻城讲学，专门讲授《春秋》，与当地士人研讨修订书稿。教学相长，书越改越精。
说到底，写小说和写教辅，在冯梦龙手里是一回事。都是在替普通人解决实际的困难，只不过一个解决的是精神上的困乏，一个解决的是功名上的困乏。
用一根指月的手指，替千万人画出了自己终究没能抵达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