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记者再次走进李保良、李玉龙和李玉航父子三人的家。这是第5次记录他们的中秋故事。
第一次遇见他们，是在2022年中秋夜的杭州下沙一个小区。当时，李保良开着快递三轮车，两个儿子跟在车后，时而跑，时而踩着滑板车，忙着送快递。
父子三人在杭州努力打拼的样子，曾打动万千网友。网友说想帮一把他们，被他们婉拒了。李保良说，想让两个儿子成为“手心向下”的人，一家人要用双手和汗水赢得美好生活。
过去的4个中秋，父子三人3次在送快递的忙碌中度过，去年才有了一次中秋出游——在临安天目山里一路露营，找野果。大儿子李玉龙说：“只要爸爸在，就是很开心的事儿。”
洋葱炒蛋、豆角炒南瓜，13岁男孩张罗中秋团圆饭
中午12点，记者一踏进父子三人住的出租屋，就闻到饭菜香。13岁的大儿子李玉龙正在厨房里忙活，如今他是家里做饭的主力。
李玉龙把切好的南瓜倒进锅里。在升腾的烟气中，他擦了把汗说：“做蔬菜我最拿手，炒熟就能出锅了。”
这顿中秋团圆饭一共四道菜：洋葱炒蛋、豆角炒南瓜出自李玉龙之手，凉拌包菜皮蛋和一碗蛋汤是父亲李保良做的。李保良说：“有时候我的厨艺都没玉龙好了。”
4年前，记者曾在这个灶台前拍下兄弟俩做饭的样子：9岁的李玉龙要踩着小木凳才能炒菜。如今他快1米7了，脸上浮出不少青春痘。
和4年前一样，李保良外出工作时，哥哥在家烧饭，以及照顾弟弟。
李保良现在在一家搞粮油批发配送的仓储公司上班，上门派送客户买的生活用品。他说，过去几年中秋都在路上，没顾得上跟孩子们好好吃顿饭，“今年打算多陪陪儿子们，跟他们谈谈心”。儿子在长大，他越来越意识到陪伴的重要。
晚上，父子三人还要去跟孩子们的堂姐聚一聚。李保良说：“也挺难得的。”
经历失业、丧亲与青春期叛逆，李保良说“这一年过得不容易”
李保良说，今年过得挺不容易。过去，他一天打两份工，凌晨出门送报，白天送快递到深夜。他总乐观地说：“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如今他接连失业：去年快递站不干了，他送完报纸就去送外卖；今年上半年，送报纸的活儿也没了。好在不久前，老同事介绍他到粮油批发仓储公司配送生活用品，“最近在给他们帮忙，过了国庆应该能正式入职。”
今年夏天他还经历了老家至亲的去世，“带儿子们回老家住了一个多月”。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这一年多来和两个儿子共同经历的一段“成长的烦恼”。
中秋节前10多天，李保良报了警，才把两个“贪玩”的孩子找回家。两个孩子通宵没回家，找到时，玉龙躲在同学家衣柜后面，玉航和同学睡在公园长椅上。他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面对记者，两个孩子长久沉默。10岁的弟弟李玉航先开了口：“家里无聊，我想出去骑自行车。”他说，哥哥常出门找同学玩，他一个人在家，也想出去玩。
正处青春期的李玉龙比过去腼腆不少。被问到为什么不回家，他低着头：“没什么，就是想在外面，哪怕看看别人在干什么都行。”
有几次，李保良或属地派出所的民警找到李玉龙时，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或坐着。被问及是否被欺负、是否被爸爸打时，他都摇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我觉得爸爸有时候不理解我的想法，甚至不太尊重我的决定。”
随着年龄渐长，玉龙有了自己的社交圈。他喜欢田径，想当学校的长跑冠军，有时也对同学聊的网络游戏感兴趣。但他知道这些爱好会给家里增加负担。
他说：“田径队同学约我去玩，我想去，哪怕听他们讲讲新款跑鞋、聊聊喜欢的田径明星，我也会很开心；我有时也会去同学家看他们打游戏。”他说，有时出门没注意时间，回家迟了就会挨骂。
李玉龙说：“弟弟比我小，需要爸爸更多的爱，我能理解。但我也希望爸爸能够多留意一下我。”自从他上初中后，爸爸就几乎没有接送自己上下学。
一双借来的跑鞋和一块铜牌，他们依旧对未来充满希望
兄弟俩书桌旁的墙上，挂着近20块运动会的奖牌，绝大多数是李玉龙的。最新一块，是9月24日校运会800米跑的铜牌。
李保良笑着说：“暑假回了老家，玉龙没参加学校的体训队，能拿回一枚铜牌，很了不起了。”在他看来，这是儿子努力的回报。
出租屋的洗手台前，李玉龙正用502胶水小心地修一双红色跑鞋。他说：“这双鞋昨天比赛穿过，是向同学借的。我没有适合跑步的鞋。”
喝奶茶时，李玉航大口喝着，说“每次放学，我同学几乎都是人手一杯”，然后轻轻地说：“爸爸，你尝一下，可好喝了。”午饭后，李保良的同事打来电话，让他过去帮忙分担些送货任务。
李保良着急出门，来不及收拾的碗筷由兄弟俩收拾。李玉龙说：“最近爸爸跟我谈心了，我能理解他的不容易，他已经努力给我们最好的，我也会努力帮他分担一些。”
李玉龙长大想当兵，李玉航说哥哥做啥他也要做啥。李玉龙有些不自信：“我不知道我的成绩能不能够上当兵的线。”初二之后很多课听不太懂，常常考不及格。
书桌旁的墙上贴着兄弟俩自我激励的话。李玉航写着：“做个勤劳的小学生！我不做懒惰的学生。”李玉龙则反复写了好多遍：“一定要争气！”
今年夏天，兄弟俩去外地跟离别多年的妈妈住了几天。李玉龙说：“妈妈身体不太好。”跟妈妈在一起的那几天，他和弟弟都很开心。
尽管妻子还是不愿意与自己见面，但在李保良看来，能让两个儿子短暂体会到母爱，也是好事。
李保良始终相信：只要对生活充满期望和热爱，生活会慢慢变好。和4年前一样，这个家依然没有向谁伸出手，他们还是想用双手和汗水，赢得美好生活。
午后，兄弟俩在床上沉沉睡去。李玉航做梦，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