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老赵 · 陕西榆林 · 煤矿退休工)
我那顶矿灯还挂在门后头,灯罩子乌漆嘛黑的,是当年下井戴的。退休那年我把工作服全捐了,就留了这盏灯。媳妇说扔了罢,占地方。我没言语,心里清楚,这灯照过我三十年黑咕隆咚的巷道,也照着我后来买的那一万股陕西煤业。说起来也怪,干了一辈子跟煤打交道,临了倒让煤养了老。灯线早断了,可我偶尔还拿布擦擦那罩子,擦着擦着就想起井下的事。有一回井下透水,水一下子漫到膝盖,全队人摸着巷道壁往外撤,那一路上就靠头顶这灯照着脚。撤上来后师傅拍着我肩膀说,小子,命是灯给的,往后认准的事,也得像这灯,黑里也得亮着。我记到现在。后来买股这事儿,我就认准了煤——灯照过的路,错不了。
我在榆林的煤矿干到退休,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成五十多的老汉。井下的活儿,挖煤、支护、推车,一样没落下。头回下井那年,我才二十二,师傅领着我走巷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头顶那点灯光圈着脚底下。师傅说,小子,这黑底下全是钱,也是命,规矩得守。我记了一辈子。煤这东西,我比谁都熟——地底下的黑金子,挖出来就能换钱,只要国家在搞建设,它就缺不了。可我干了半辈子煤,自个儿一分煤的股票没碰过,直到退休那年才开窍。早些年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会儿工资刚够过日子,哪有余钱往股市里扔。等手头稍宽了,又怕看不懂那花花绿绿的屏幕,一直拖着,拖到快退休才敢伸手。
01 那盏灯照过的路
下井的日子,黑。除了头上的矿灯,啥也看不见。我常琢磨,地底下的煤躺了上亿年,就等着人挖。后来出了井,看新闻说煤价涨了跌了,我心里就有数——这玩意儿跟地里庄稼不一样,它不耽误工夫,埋着也是埋着,挖出来就是钱。陕西煤业,就是咱榆林家门口的矿,大的很,井下那套我闭着眼都走得熟。有一回矿上搞开放日,我带着孙子上过一回,他瞅着那传送带哗哗往外吐煤,眼睛都直了。我说娃,你爷爷攒的那点股,就是从这黑疙瘩里分出来的。
退休前两年,单位效益好,我手头攒下五万块。这钱是原想给儿子攒娶媳妇的,后来儿子在西安安了家,用不上那么多,就归了我折腾。我琢磨来琢磨去,买啥呢?买基金我看不懂,买那花花绿绿的科技票我更不敢。末了想,我干了一辈子煤,还怕买自家的煤企?可真要下手,我又犯嘀咕:万一人家公司亏了咋办?万一股价跌没了咋办?想了半宿,越想越怕,第二天还是没敢动。后来一想,煤这东西国家离不了,咱自家门口的大矿,总比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票靠谱,这才定下神。
02 二〇一六,我下了狠心
真下手是二〇一六年。那年陕西煤业五块钱一股。我让在西安上班的儿子帮着在手机上开的户——说句寒碜的,我自个儿到今天下单都点不利索。五万块买进去,算下来正好一万股,整整齐齐趴在账户里。
那一宿我没睡实,不是怕亏,是怕媳妇骂我败家。第二天一早她端着米汤说,买就买了,别憋着。我这才知道,她其实信我,就是嘴上拧。打那以后,每年分红到账,她比我还先盯着手机。有回她问我,你这买完就搁着不动,也不卖?我说卖它干啥,它年年给我分钱,跟煤矿发奖金似的,我傻了才卖。她乐了,说你这脑筋,算盘打得比井下的电表还精。
那阵儿子听说我买了陕煤,在电话里直撇嘴:爸,现在都讲新能源了,你买煤干啥,过时了吧。我跟他急:新能源再新,电还得烧煤发,你小子别跟我扯那些。他笑我没文化。去年分红到账两万六,他回来看见,咂咂嘴说,爸你这煤,还真下崽。我没接茬,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03 分红从三毛涨到两块
头一年,陕西煤业每股分三毛。一万股乘上三毛,一年就是三千块。这数不大,可它是稳稳当当进来的。后来煤价一年比一年好,公司赚得多,分红也一年比一年厚。从三毛,慢慢涨到一块、一块五,近年一股能分到两块。你算算,一万股变一万三千股,一股两块,一年就是两万六。这钱,搁咱榆林乡下,够置半院子煤钱了。
头一回收到分红短信,我正蹲在院里剥玉米。手机一震,跳出来"陕煤分红到账3000元"。我手一抖,玉米粒撒了一地。不是吓的,是真没想过,我挖了一辈子煤,到老了,煤反过来给我打钱。那天下午我破天荒去镇上割了斤羊肉,跟媳妇说,今儿高兴。
分红我一分没花,全数又买回陕煤,年复一年,连我自己都佩服这股拧劲。
后来分红我一分没花,全数又买回陕煤。一年一年滚,股数也一年一年往上爬。从一万股,到如今账户里趴着一万三千股。我没再掏过一分新钱,全是公司分给我的钱又变成了股。彼得·林奇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好些年:在你工作的行业里,往往藏着你最该买的那只股票。我干了一辈子煤,买自家的煤企,这事儿我不觉得亏。本杰明·格雷厄姆也讲过,买股票要像买菜,得挑便宜又实在的。我那五块买的价,回头看,正是煤价最低迷那两年的便宜货,捡着了。
04 煤价好的年景
这几年的光景,煤是真争气。国家搞建设,电要烧煤,钢要烧煤,煤价上去了,陕煤赚得盆满钵满,分红也跟着鼓。有回看电视,说啥"能源安全",我跟我那口子说,你瞧,咱这煤,离不了。她翻我一眼,说你就显摆你那点煤。
我记得二〇一五、二〇一六那阵,煤价惨得很,坑口价掉到过二百多一吨,矿上效益差,工资都发得紧巴巴。那两年陕煤的股价也趴在谷底,才四块多。我恰恰是在那最冷的时候下的手。为啥敢?因为我下井三十年,见过煤价的起起落落,知道它不会一直冷下去——天冷到头就是春。后来煤价回春,一路涨,我这五块买的股,也跟着翻了身。这叫啥,这叫挨过冻的人,知道冬天总会过去。那两年矿上有人下岗,我庆幸自个儿留了后路,没把鸡蛋全搁工资这一个篮子里,退休了也不慌。
可我也清醒。煤是周期货,有好的年景就有背的年景。前些年也有过煤价往下掉的时候,陕煤的股价跟着哆嗦。我没慌,为啥?因为它分了这么多年红,从三毛到两块,一年比一年厚。真哪天煤价塌了,它不分红了,那也是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不是我老赵一个散户能左右的。
周期这东西,我不怕它来,就怕自个儿贪。煤有旺年有淡年,人得留着淡年过冬的口粮。
05 工友笑我死脑筋
当年一块下井的工友,有买别的票的。老孙头买了只啥互联网股,涨的时候天天在微信群里晒,红彤彤的。去年那票跌去一大截,他再不吭声了。我碰见他,他苦笑,说老赵还是你那煤稳。我说我哪叫稳,我是不贪。贪字头上一把刀,这话我信了一辈子。
老孙头那事我还记得清楚。前年他涨得最欢的时候,拉着我非要我跟他买,说老赵你那煤慢吞吞的,跟不上时代。我摇头,说我不懂那玩意儿,不碰。他笑我老古董。结果去年那票腰斩,他在群里再没露过面。前些天碰见,他烟酒都戒了,说攒钱不容易,经不起这么造。我拍拍他肩膀,没多说。我这人嘴笨,劝人不大会,可自个儿心里有数:不懂的,不碰,这条我到死不改。
我那五万进去,九年分红拢共收了十万块,本钱早回了两遍;股价从五块到二十五,翻了五倍;股数从一万到一万三,多了三千。现市值三十二万,加上分红十万,里里外外四十二万。我没发财,可我也没睡不着觉。我的股就在账户里趴着,分红准时来,像老天爷按年发的进项。
我挖了一辈子煤,到老了煤反养着我。这叫啥?这叫干一行,信一行。
08 分红到手的那点欢喜
分红到手头一年,我割了羊肉,媳妇笑我老抠门的人也大方一回。后来年年有,花法倒实在:有一年孙子上小学,我拿分红给他买了个像样的书包和一身新衣裳,小家伙背着满院子跑,喊爷爷真中。媳妇添了件过冬的棉袄,说我这钱花得比存银行舒坦。还有一回,老伴腰疼,拿分红去镇上推拿了几次,好了大半。这些钱说大不大,可都是这黑疙瘩自己爬出来的,花着心里亮堂。我常跟老伴说,咱不指望它发大财,就图它年年记着咱这个老股东,这份念想,比钱金贵。如今我坐院里晒暖,瞅着手机上分红的数字,比当年在矿上领奖金还舒坦,这大半辈子,算没白干。
06 二〇二〇那阵煤价也哆嗦过
有一回我得说。二〇二〇年春天,疫情闹得凶,煤价也跟着往下出溜,陕煤的股价一下掉了不少。那几天我天天盯着手机,不是怕钱没,是怕这么些年攒的踏实要塌。我跟我那口子说,要不卖点?她白我一眼,说你前些天还跟我显摆煤离不了,这就怂了?我让她一句话噎住,想想也是——电还得烧,钢还得炼,煤能离了?我咬咬牙没动。后来煤价缓过来,股价也回去了,分红一分没少。这事儿让我记牢:慌的时候,别把自个儿认了半辈子的理给扔了。
07 给娃留个底
儿子在西安买房,我掏了八万帮衬,没动这账户里的钱。我跟儿子说,爸这账户你别惦记,是我跟你妈的养老底,也是给你留的退路。真哪天你在外头难了,这三十多万市值,分红一年还进两万多,够你缓口气。
我做了一辈子煤矿工,落下一身伤,腰一到阴雨天就疼。临老不想给儿子添负担,也不想让他为了我低头求人。这笔陕煤的钱不算多,可它稳,它年年有进项,看得见摸得着。儿子周末回来看见我跟老伴日子宽裕,他在外头也安心。我给不了他大富大贵,可我能给他留个不犯愁的底。
我这挖煤的笨人,笨办法,九年走下来,反倒比谁都稳。
我认我的死理:钱放在自个儿看得懂、肯年年分钱的生意里,比啥都强。分红一到就买陕煤,九年了,本回来了两遍,股多了三千,心也不慌。我说不清书上的大词,我就知道这么过,踏实,也给娃留个底。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故事为第一人称虚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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