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19时30分，第六届中国歌剧节展演剧目中文版《卡门》登陆福建大剧院。时隔一月，这部集结近350名演职人员的大戏再度来榕，三代中文版《卡门》剧组齐聚福州。
近日，著名指挥家郑小瑛教授接受专访。97岁的她精神十足，脸上始终带着笑意。采访中，她讲述了坚持多年的“洋戏中唱”理念，也分享了她对当下青年的期许。
中文版《卡门》是厦门市文艺发展专项基金资助项目，由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中央歌剧院、福建省歌舞剧院联合制作，郑小瑛担任艺术总监。
中文版《卡门》的渊源可追溯至1980年。根据中法文化交流协定，两国艺术家合作，将《卡门》译为中文搬上国内舞台。译本由孙慧双完成，郑小瑛一同完成配歌。1982年元旦，中文版《卡门》在北京天桥剧场首演，大获成功。
此后，郑小瑛接棒指挥中文版《卡门》在国内外演出接近120场，成为世界上指挥《卡门》场次最多的指挥家之一。2026年8月，她再次挥棒，刷新最高龄指挥歌剧的世界纪录。
洋戏中唱，让观众听得懂世界歌剧
“洋戏中唱是我一直在着力推动的一件事，但并不是我的创意。”郑小瑛笑着说。早在1956年底，我国制作第一部西方经典歌剧《茶花女》时，用的就是中文，“所以我最多就是不忘初心。”
她解释，歌剧是带有唱词的西方音乐戏剧，而中国人本身十分爱听戏曲。“你看，我们每一种方言都有一种地方戏。可西方歌剧带着洋文，如果听不懂，就无法欣赏到它的戏剧内容和音乐精彩。”她希望中国人也有机会享受世界音乐文化宝库里的“珍珠”，但“希望是高质量的欣赏，而不是进剧场听个响——觉得很好听、唱得很好，可啥也没懂”。郑小瑛说，中华民族本就热爱音乐戏剧，放眼世界，没有哪个民族拥有如此丰富的戏曲剧目，几乎每种方言都诞生了独有的剧种与作品，这份文化底蕴值得我们自豪。与此同时，她也保持清醒：由于近代工业起步较晚，我国交响乐发展尚有不足，在管弦乐演奏的情感表达上，和西方成熟的管弦乐团仍存在差距，仍需要虚心学习。但学习不等于照搬照抄，要借鉴西方的创作技法，最终要为中国歌剧发展服务。这也是她坚持“洋戏中唱”的初心。
“很高兴在厦门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得以来推动这个事业。”郑小瑛说，中心一方面介绍我国优秀的民族歌剧，一方面每年推出1到2部西方经典歌剧中文版。“希望通过中文演绎，让听众从西方经典歌剧中了解当时的历史人文，得到美的享受和思想启迪，同时学到他们在音乐戏剧创作方面的许多有利手法，来丰富我们的歌剧创作。”
2022年1月，在厦门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正式注册为非盈利的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它以“让歌剧贴近大众，让大众走进歌剧”为主旨，秉承“洋为中用”的原则，积极推动西方经典歌剧的“洋戏中唱”。“歌剧中心”成立四年以来，在尊重原作传统的前提下，排演了《茶花女》《弄臣》《托斯卡》《卡门》等九部西方经典歌剧，不但受到观众热捧，还获得业界的一致好评。
青春可贵，别丢掉探索世界的好奇心
聊起年轻人常说的“躺平”，郑小瑛直言不解。“你说年轻人就想躺平，为什么？我真的不懂。青春那么美好，有那么多事、那么多事物需要你去探索、去了解。你没有好奇心吗？你不想去试一试吗？只要去努力，总会有成果的，不管是成功或失败，那都是收获。”
郑小瑛说，人人都有青春的时候，摆在面前可能有很多选择。有的人选择前进，有的人原地不动，有的人甚至堕落。这跟每个人的家庭教养、学习受教育程度都有关，但她希望年轻人都要去追求有价值的、有意义的人生观。
这份探索世界的好奇心，郑小瑛用一生践行。1929年出生于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六岁开始学习钢琴。18岁那年，如父母所愿，她考上了当时最负盛名的北京协和医学院，在南京金陵女子大学生物系读预科。然而，郑小瑛却一心要去解放区干革命，为此不惜三次从家逃走。到了部队，有音乐功底的郑小瑛被分到了文工团。当看到一起合唱的女兵们都不识谱时，她自告奋勇打起了拍子，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干起了指挥。
1955年，郑小瑛成为苏联专家挑选合唱指挥学员中唯一的一名女生；1960年，她改学交响乐指挥；1962年，在国立莫斯科音乐剧院她指挥公演了歌剧《托斯卡》，成为第一个登上国际歌剧指挥台的中国人；1978年，中央歌剧院重建，她任首席指挥，成为世界上最早在国家歌剧院担任首席指挥的歌剧-交响乐女指挥家。
指挥台上的风光背后，是不为人知的艰辛。郑小瑛常说，指挥没有权利生病，即使生病也不能表现出来。68岁那年，她被查出癌症，经过半年治疗，头发几乎掉光，出院仅一个月，她就戴着假发登上了指挥台。此后80多岁高龄时，体内又接连两次发现癌细胞，她甚至连家人都没告诉，一个人跑去医院做靶向治疗。三次抗癌，三次创业。她参与创建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培养出吕嘉、俞峰、吴灵芬等一批优秀指挥人才，还创办了我国第一个志愿者乐团“爱乐女”室内乐团和厦门爱乐乐团。近年来，她又成立民办非盈利的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以“让歌剧贴近大众，让大众走进歌剧”为主旨，致力于歌剧的普及与推广。今年8月，97岁的她仍为中文版《卡门》在福建大剧院的演出忙碌。从19岁弃医从艺奔赴解放区，到97岁仍站在歌剧指挥台上，郑小瑛用近八十年时光，回答了她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什么才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