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位于秦淮河畔、明城墙脚下的南京光环花园城正式启幕。项目在原址地块复建了明代来宾楼,让这座消失了六百年的“国宾馆”重新回到人们视野。
来宾楼建于明初。当时天下初定,四海来朝,如何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朱元璋给出的答案,是在南京城内外修建十六座大型官办酒楼,时称“花月春风十六楼”。
洪武二十七年,工部奉命先建十楼于江东门外,后又增加,最终形成十六楼之制。这十六座楼“高基重檐,栋宇宏敞”,由名家题匾、文人赋诗,排场之大,令“至京师者靡不骇观”。
来宾楼是十六楼之首。它位于聚宝门(今中华门)外之西,与东侧的重译楼隔街相对,两座楼专门用于接待外国使节。“重译”二字取“多重翻译”之意,暗合异邦语言不通、需辗转传译的外交场景;“来宾”则直白地道出了它的使命,以宾礼待远人。
此外,明廷还在南京设有会同馆,专门招待使臣一级的贵宾;乌蛮驿则安置使臣的随从人员。来宾楼与重译楼,是使节们下榻之后宴饮娱乐的场所,它们组成一个系统性外交招待工程。
来宾楼虽由官方督建,但日常经营却交给民间,官方只收课税,不加干涉。朱元璋还曾赐给文武百官钱钞,让他们到酒楼聚宴。楼内设有官妓歌舞佐酒,由教坊司派遣歌女弹唱助兴。明初对官妓尚无禁令,诸司官员退朝后“相率饮于妓楼,群婢歌侑,畅饮踰时”。
到了永乐年间,来宾楼迎来它的黄金时代。
郑和七下西洋,将明朝的声威远播至东南亚、南亚乃至东非。随船队而来的,是络绎不绝的各国使节。据学者考证,自洪武二年至正统十四年的八十年间,亚非国家对华遣使多达六百九十四次,其中永乐朝二十一年间来使三百一十八次,平均每年来使十五次。这些使节抵达南京后,来宾楼、重译楼便是他们感受“天朝”气象的第一站。
永乐时期的来宾楼,宾客满堂,座无虚席。明人李公泰有诗赞曰:
地拥金陵势,烟花象外幽。九天开秘祉,八极念怀柔。造化钟神秀,乾坤属远猷。吾皇垂拱治,不待治书求。
诗句里那种四海一家的从容与自信,正是来宾楼鼎盛岁月的写照。使节们在这里饮酒、观舞、听曲,虽置身异域,却“宾至如归”。
然而,盛极而衰。靖难之役后,都城很快就迁往北方,南京政治地位下降,十六楼渐渐萧条。至明正德年间,十六楼大多成为废墟,仅南市楼延至明末,沦为市井场所。来宾楼也消失无踪。
如今,在中华门外南玉带河上,横卧着一座来宾桥。这座明代古桥正因邻近来宾楼遗址而得名。这座桥成了来宾楼留在南京地名里的最后一声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