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天津相声节办得热闹,从八月底开始便一场接一场。黄河剧院里的京津冀相声专场,台下坐得满满当当;中国大戏院公益专场,请的是劳模、快递小哥、外卖员。相声还头一回被送到长城上——黄崖关那场,台下是游客,台上是老中青三代演员,山风里抖包袱儿,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9月24日晚,相声节举行闭幕式。此前消息已经传开:冯巩要来。相声节还特意邀请上海说唱的阮继凯,吴侬软语的一曲《金铃塔》,要在北方剧场里亮相——南北曲艺,在天津碰头。
相声节热闹,相声小剧场也沾光,票卖得比平日好。有人说,一个相声节又给天津旅游上分——天津人爱相声,外地人也爱听,听完都竖大拇指:天津的相声,正宗!在天津,幽默不是天赋,是传统。这传统传了一百多年,传成了习惯——天津人过日子,笑着过。
天津卫,九河下梢。当年码头上人来船往,南腔北调都往一块儿凑。南市、鸟市的茶馆、园子鳞次栉比,相声就在这片市井烟火里落了脚。张寿臣、常宝堃、侯宝林、马三立这些后来响彻全国的角儿,都在天津的小园子里历练过。他们和观众成了朋友,朋友给段子添包袱儿,段子和日子,就这样融成了乐子。
城市给了相声舞台,相声还给城市笑声。一百多年下来,分不清是相声离不开天津,还是天津离不开相声。
天津人的幽默不是耍贫嘴,而是太极拳,四两拨千斤,把日子里的难处轻轻巧巧拨到一边去。马三立先生的《逗你玩》,一个贼,一个孩子,一句“逗你玩”,把多少无可奈何全给笑过去了。孩子的认真,贼的狡猾,大人的粗心,全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的影子。马老不说教,只是把生活原样摆上台,让您自己乐,乐完了心里还咂摸出点滋味。这就叫“俗不伤雅”,雅俗共赏里头,藏着对生活的体谅。
天津人的日子里,有相声吗?有!流传着两段小幽默。多年前,外地人开车来天津,被交警拦住:“知道为嘛拦你吗?”外地人答:“我开得太快了?”交警答:“不是开得太快了,是飞得太低了。”另一则,大雾天,外地人开车来天津,高速上开着大灯,进了市区,雾散了,灯忘了关,也被交警拦住:“我们天津黑么?”司机被问得一头雾水,摇摇头:“不黑……”交警说:“不黑,开灯干嘛?”这两个段子真假无从考证,可天津人的日子里,处处是段子。
这些年“最宜居城市”的榜单上,天津总是名列前茅。有人说是公园多、医院近、地铁密、教育好,都对;但也还差一条:出门碰见十个人,有八个能让您乐一下。幽默是生活的软化剂,天津人活得有精气神,活得顶有乐儿——这是另一种富足,排行榜上写不出来,得跟天津人待上半天儿才能体会。
常有外地人纳闷:天津人是不是都会说相声?其实,天津人不是会说相声,是都会“接”。您跟天津人聊天,他一句话里带捧,一句话里带逗,您说上句,他下句准接着,还能顺着您的茬儿,翻出一个包袱儿来。这份本事,打小听相声听来的。“70后”“80后”都记得,小时候每天傍晚五点多,抱着收音机听“每日相声”;现在,天津有了专门的相声广播,只要打开收音机,相声就冒出来。日积月累,天津人把相声的幽默融进了生活。
天津人爱相声,爱得实在,专门给相声办了个节。天津相声节一年一届,全国的相声演员都愿意来天津“赶考”。
今年的相声节,闭幕式请来了冯巩。他一上台,还是那句老话:“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台下哗地就乐了。这是天津式的问候:不见外,不端着,上来先逗您一下,把生分逗没了,把热乎逗出来了。
相声在天津,一待就是一百多年。城市给了相声烟火,相声给了城市笑声,笑声养了人的心气,天津人的性格就是乐观、敞亮。日子怎么也要过,为什么不乐乐呵呵地过?
有笑声的城市,日子总是充满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