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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你家是否还有没吃完的月饼？说到月饼，那就绕不开五仁月饼，它的馅料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那些红丝丝、绿丝丝，有人超爱，有人拿到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挑挑挑，挑走红绿丝。
对比着五花八门的新式糕点，那些古早的“红丝丝”和“绿丝丝”或许显得有些“土味”，但对老底子杭州人来说，这些是小时候的独特味道！而在古代，糕点里的红绿丝可是“高端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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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点心里那一抹红红绿绿的明媚颜色，现在流行叫“红绿丝”，正经名字是青红丝。青丝红丝，后来叫着叫着，青不见了，变成了绿。就像很多好听的名字，雅致拼不过俗艳，青红拼不过红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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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青红丝印象最深的是油包，杭州本地人唤作百果油包。最有名的是民国知味观的幸福双。知味观不只有猫耳朵，老杭州人更惦记那一对幸福双。它不只是寻常细沙包，馅心里藏着一块糖渍猪板油丁，这里人叫它脂油。趁热咬开，是既融又化的黄油质感，这油把红绿丝裹得油润细腻，比别处干嵌着的要润得多。八宝饭里也有红绿丝，但八宝饭的丝在外层，只起装饰，比起油包，润度还是差那么一口气。
最先让人记牢它的，便是五仁月饼。堂弟阿坤素来嫌它古怪，每次掰开月饼，总要一根根挑出来丢开；堂弟成成却独独偏爱，专捡鲜亮的红丝绿丝往嘴里塞。一个嫌古怪，一个偏偏爱。
我们儿时吃到的，说到底是简化版。它的源头，比想象中要高贵得多。
早在唐代，宫廷点心中就有用糖玫瑰丝装点的花饼。到了宋代，《东京梦华录》记载了“蜜煎局”中类似的蜜饯工艺。那时的红绿丝叫青红丝，青丝取青梅、青杏蜜渍切丝，红丝用糖腌玫瑰制成。红绿相配，不光色泽鲜亮，花香果鲜层层交织，滋味精致繁复。清代，青红丝已有明确记载，民国初年售价高达三百文一斤——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的菜钱。过去只有宫廷或大户人家才吃得起。
摄/陈博
张爱玲《金锁记》里，七巧拿筷子替季泽拣去蜜层糕上的玫瑰与青梅，笑着说，我记得你不爱吃红绿丝。我读到这里，才晓得早年正统青红丝，当真实打实藏着玫瑰与鲜果。
后来原料慢慢换成橘子皮。鲜橘皮洗净切丝，石灰水里泡去涩味，反复漂洗，再以红曲、菠菜汁分别上色，裹满白糖晒干。入口带着淡淡的柑橘清香，质地偏硬，甜味混杂一丝微涩。不少人厌弃五仁月饼，症结便在这层橘皮青红丝。
再往后，因橘皮成本上涨且供应不稳，工厂开始大批量用冬瓜皮替代。冬瓜去皮去瓤切细丝，明矾水浸软，染色腌糖，成品软塌黏腻，果香彻底消失，只剩单薄齁甜，像泡过糖水的棉线，绵软无筋骨。这种冬瓜皮版本，便是如今市面上绝大多数红绿丝的样貌。
可从前的老式点心，哪里都藏着红绿丝，像一份绕不开的旧时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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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糕上撒着，青绿糕体衬着红绿细丝，一口下去，薄荷清凉混着蜜甜，成成喜欢把糕上面的丝一丝丝扣出来，含在舌尖慢慢抿。过年八宝饭上也少不了，猪油糯米上铺红枣、瓜子，红绿丝点缀其间。外婆每年都要蒸好几碗八宝饭，说过年这一口，一定要自己熬的细沙才好吃，现熬的脂油。
老式白脱生日蛋糕也有，延安路平海路交叉口海丰西餐社的那一种，两层小楼配着醒目的红色雨棚，硬实黄油奶油裱着花边，果脯里红绿丝碎铺在蛋糕中央，在葡萄干、糖渍樱桃、橘皮丁之间若隐若现——不像别的点心那么醒目，却是我一眼就能认出的老朋友。小辰光能吃上一块，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赏赐，是可以吹好几天牛的。灯光底下，那些细丝如同细碎的红绿宝石，一闪一闪。
薄如纸片的云片糕，白粉粉里裹着红绿丝，绵软里添一丝嚼劲。绍兴、新昌麻酥糖层层酥松，化开后，才觉出里面也埋着几丝红绿，韧劲儿从芝麻香里隐隐浮上来。还有软糯蜂糖糕、插彩旗的重阳糕、印着吉祥纹样的细沙定胜糕。更不必说百果苏式月饼、猪油年糕、条头糕、橘红糕、桂花糖藕、蜜三刀、江米条、萨其马……红绿丝嵌在所有传统糕点里。
它一路从玫瑰青梅，降到橘皮，再到冬瓜皮，原料层层变化，却陪着我们走完整个童年。当年，一块带红绿丝的糕点已是难得的奢享；如今糕点花样越来越多，冬瓜皮做的红绿丝仍然是糕点批发市场里畅销的原料，产量大、成本低，流水线上一袋袋封装好，发往全国各地的老式点心作坊。
只是它不再出现在精致高档的糕点里了。翻糖、裱花、巧克力插件，新工艺取代了那抹朴素的红与绿。偶尔在超市货架上，那些包装精美的月饼，馅料干干净净，寻不到半根红绿丝；倒是菜场旁边的小糕点铺、老字号的点心窗口，红绿丝还热热闹闹地撒在定胜糕和八宝饭上，颜色比从前更鲜亮，咬下去却软塌塌的，再也嚼不出当年那股硬实中带着柑橘清苦的劲儿。
摄/楼航
堂弟阿坤至今依旧不爱红绿丝，吃到依旧挑拣干净；成成还是偏爱那几缕红绿细丝，次次专门挑来吃。我反倒不偏不恶，只是每次偶遇，总会瞬间跌回旧日时光——儿时那批橘皮做的红绿丝，硬实带一点柑橘清苦，甜中杂涩，像当年朴素又真切的寻常日子。
虽然红丝丝、绿丝丝
逐渐退出糕点市场
但刻在骨子里的老杭州味儿
永远让人怀念
你是否喜欢糕点里的“红绿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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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邮箱投稿（有删节）
文字/陈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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