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少挣了几百块,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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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9月27日,一段外卖小哥路上救护的视频在网络上引发关注。视频中,这名带着AED和急救箱跑单的骑手,在社交平台收获1.1万次点赞。

视频主角是南京00后外卖小哥罗鑫明。9个月以来,他实施救援507次,救援时长达150多小时。

一个在算法与生计之间赶路的外卖员,却总在为陌生人的安危转身、冲刺。他为什么成为救护志愿者?双重身份又如何切换?

“救人那一刻,我就是个天使”

“唰!套上红马甲,我就成了救护员。”第一次见面,罗鑫明并不掩饰对救护的热爱。两种身份的切换,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

9月22日14时27分,南京中山路47号,手机导航显示“距顾客400米”。就在这时,手机弹出警报:附近有人呼救,交通伤。罗鑫明车头一拧拐进中山东路,4分多钟后出现在常府街复成里。

14时55分,简单处置伤情后,他和120医生将伤者抬上救护车。

14时59分,外卖送达,超时1分钟。此时,罗鑫明大汗淋漓。少有人知道,这是他第501次实施救援。

去年底,罗鑫明接受南京市红十字会应急救护培训,加入志愿服务队。他说,自己学到了心肺复苏(CPR)、AED操作、海姆立克急救法、止血包扎、骨折固定等救护技能。“拿到救护员证,我就不只是小哥,还是马路‘急救侠’。”

目前,罗鑫明是“一键救护”APP上唯一的骑手身份志愿者。他说,一旦有人呼救,120急救平台通过这个APP派单,周边3公里内的志愿者可快速响应。“我的使命是在救护车到达前,对伤情进行简单处理,让伤者痛苦少一点。”

新街口是罗鑫明每天跑单区域。因为路熟,他常常比救护车快几分钟赶到救援现场。他为自己定下目标:救援“接单”后,5分钟到达。“刚开始,面对复杂伤情,确实有点怵。想着人家信任我,我就按照红会教的技能一步步做,人反而冷静下来。”他说。

9月18日16时,天色阴沉,细雨斜织。罗鑫明送外卖到上海路某小区,刚爬上6楼,平台突然发出警报,提示1.7公里外有老人摔伤。他转身冲下楼,从接单到到达现场只用了4分钟。老人左胳膊抬不起来,疑似骨折。他提醒老人少动,并陪在其身边直到救护车到达。

这一天,他跑了25单,刚到平台设定任务最低线。摘下头盔时,他嘟囔着说:“单越来越难跑了,幸好救了两个人。”那晚,一整天没吃饭的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

这条路,他跑得越来越有劲。救援报告里,记录着这9个月的“惊心动魄”:

8月23日,南京大学操场,14岁学生骑车摔伤,左手手腕疑似骨折。用夹板固定患肢,用三角巾悬吊;

7月31日,淮海路抄纸巷路口,外卖小哥发生交通事故。使用塑形夹板固定膝盖处,缠绕自粘绷带,配合120转运;

4月11日,常府街三条巷路口,伤者醉酒跌倒、面部挫伤。使用敷料包扎伤口,确定无骨折,将其扶起……

罗鑫明像“打了鸡血”一样实施救援,最多的一天,救了8个人。那天下班,他坐在街边小店,一碗鸭血粉丝刚端上来,热气糊住眼镜。他拿起筷子,刚夹起两片鸭血,手机响了。他扔下碗,一口气救了3个人。那晚,罗鑫明全身湿透,身上披着的20元雨衣挡不住急雨。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救人时,我就是天使。”罗鑫明一脸自豪地说。

罗鑫明手提急救装备,赶往救护现场。

“我不是幸运,是非常幸运”

“跑单这么忙,为什么还救人?”这个问题,罗鑫明被问过许多次。

“我想当英雄,从小就想。”罗鑫明神情中少了俏皮,多了些许坚定。他说,送外卖是工作,救护是热爱,两个加起来,才算完整的罗鑫明。

罗鑫明2004年出生,来自江西吉安一个叫万合的小镇。2023年,他辗转到南京谋生,后来加入外卖大军,成为一名到点上下班的专送骑手。

骑手收入,看的是单量多少。为了多挣钱,他每天跑30—50单。“每天除了上线、接单、取餐、送达,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路上救援,让我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2月20日中午,一位游客在南京图书馆门口倒地,脸色苍白。这是罗鑫明碰到的第一个心脏骤停病例。正在附近送餐的他5分钟赶到现场,对着游客胸口每分钟按压100—120次,直到救护车赶到。他说:“我不能停,一停人就没了。”那次的勇敢表现,让身边的小哥们对他刮目相看,罗鑫明还获得“先锋骑手”称号。

还有一次,正在跑单的罗鑫明收到地铁站呼救信息,很快赶到站台,大喊“我是救护员”。话音刚落,地铁呼救广播戛然而止,伤者顺利得到救治。“我知道,来对了。”他说。

“我不是幸运,是非常幸运。”说起救护,罗鑫明这样说,“我有专业技能,又天天在路上跑,救人顺理成章。”

做救护,并不简单。打开罗鑫明的接单APP,看到他每月平均超时30多单。“其中九成是因为救援。遇上任务,我会先救护、再送单。”他说。

这笔账,罗鑫明算得清楚。他说,骑手超时,会被扣减服务分。今年,他一直升不上5星骑手,单均收入也受限制,不过,“只是少挣了几百块,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罗鑫明救援时,常常背着一只和身形不太贴合的急救包。9个月来,这包越来越重,从最初的手掌大小,到现在30多斤重。这包一只手很难抬起。“就算救援在六七楼,我也带着它。”他拍了拍包说,氧气罐、可塑性夹板、AED贴片等耗材是一次性的,至少要备两三份。所有装备自费买,已经花了几千元。

包越来越重,罗鑫明越来越清楚:警报响起时,伤者等不起。他更在乎的是,“当别人有需要时,我正在路上”。让他高兴的是,现在投来肯定目光的人越来越多。

9月25日,中秋节,罗鑫明为伤者做骨折固定。

谁愿成为下一个“罗鑫明”

今年初,南京市红十字会“一键救护”APP正式上线,一张普通人组成的城市急救补充网络越织越密。它的诞生,是为了破解一个现实困境:会急救的人很多,敢出手、能及时赶到现场的人太少。

南京市红十字会赈济救护部部长刘斌对此感触很深。他说,红会每年能够培训10万人次救护员,大批市民拿到急救证书,但绝大多数人并没有真正参与过现场施救,应急救护能力处于“沉睡”状态。南京120救护车平均到场时长约11分钟,然而心搏骤停等险情每分钟都关乎生死。这10多分钟,正是社会志愿救援的黄金窗口。如果民间力量及时补位,将能直接降低伤亡概率。

目前,“一键救护”APP的注册志愿者有500余人,包括高校教师、辅警、消防巡查员、民间救援组织队员等。1至8月,志愿者通过“一键救护”实施现场急救1500余场次,但近半年累计响应救援两次以上的仅40余人。

做救护志愿者的人,往往承受非同寻常的压力。

南京市红十字应急救护先锋队队长刘雨辰是南京一家企业的软件工程师。他说,6年里,他挤出个人时间,累计救援1300次。

“做救护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正嵌入了生活。”刘雨辰说,警报可能在洗澡途中、半夜一两点响起。频繁处置各类救援现场,尤其是看到比较惨烈的现场,部分志愿者会有应激反应。项目是纯志愿的,目前没有任何劳务报酬和耗材补贴。

“没压力,那肯定是假的。”罗鑫明坦言,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很久以前的救护场面和伤者遭遇,连着几晚睡不着。有时候,真想找个心理医生倾诉下。

志愿者们说得最多的,还是“情怀”二字。不过,情怀能撑多久?如何为他们提供必要的支撑与保障?这是城市应急体系建设中一道无法回避的现实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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