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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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有人为了拍鸟,全国各地去拍摄;有人为了观鸟,每年专程跑两次南大港湿地……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守护候鸟——

9月23日早上吃完饭,64岁的袁秋良拿出了相机。

前两天,他刚刚拍了一组候鸟的照片。一有空,他就想拿出来欣赏。

“候鸟在哪,我就去哪”

在沧州爱鸟圈,肃宁县的袁秋良是出了名的“追鸟狂人”。

别人拍鸟守家门口,他拍鸟跟着季节走、跟着候鸟飞,跑遍大江南北。用他自己的话说:“候鸟没有家,我就是追着它们‘回家’的人。”

早些年,袁秋良只是喜欢拍风光。一次偶然机会走进南大港湿地,漫天飞鸟、群鸟齐鸣的景象,一下冲击到了他。

“以前总觉得风景好看、人好看,去了湿地才明白,真正的生机,是成千上万只鸟儿自由飞、自在活。”袁秋良说,从那之后,他改了拍摄方向,一门心思拍候鸟。

候鸟迁徙不等人,季节一过,鸟群立刻启程。为了拍到最真实、最自然的画面,这20年来,袁秋良养成了常年在外奔波的习惯。

春天追北迁、秋天追南迁,哪里有候鸟集群落脚,他就往哪里跑。“候鸟在哪,我就去哪。”袁秋良说。

拍鸟多年,他摸透了候鸟的“脾气”。

“鸟儿胆子小,只要察觉到一点点动静,便立马起飞‘跑路’。它们迁徙一路太累了,根本经不起折腾。”袁秋良说。

为了不打扰鸟儿,他每次拍摄都尽量“把自己藏起来”。他穿和环境颜色相似的衣服、脚步放最轻、说话不敢大声,蹲守的时候能不动就不动。

很多人拍鸟喜欢追着鸟跑,巴不得离鸟越近越好。袁秋良从来不这样。

“好照片不是追出来的,是等出来的。你得耐得住寂寞,让鸟习惯你的存在,它们该吃吃、该喝喝,你才能拍到最真实的状态。”袁秋良说。

春夏秋冬,拍鸟的苦他全都吃过。

春天风大,苇荡里风沙扑面,一天下来满脸灰;夏天蚊虫多,胳膊腿全是包;深秋一早一晚寒气袭人;冬天蹲守更是冻得手脚发麻,相机按键都按不动。

哪怕环境再苦,他始终坚持一个原则:宁可不拍,绝不扰鸟。

曾经有人劝他:“拍个照片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

袁秋良总是回一句:“我拍鸟是为了保护鸟,不是为了折腾鸟。为了一张照片,惊飞一群鸟,那就本末倒置了。”

多年拍鸟,袁秋良见证了南大港湿地的生态一年比一年好。

“以前罕见的东方白鹳、白琵鹭、青头潜鸭,现在年年准时来,数量越来越多,停留时间越来越长。”袁秋良说,这些看得见的变化,就是生态变好最真实的证明。

跨城赶来,只为观鸟

62岁的王志伟,这几年成了南大港湿地的“常客”。

家住石家庄的他,几年前跟着朋友第一次来南大港湿地,就被这片芦苇荡和飞鸟留住了心。

“城里都是高楼,看不到这么大片自然水域,更看不到这么多野生水鸟。一进湿地,听着鸟叫,看着水面,心里特别踏实、放松。”王志伟说,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候鸟一来,他就来。

“没退休的时候,我都是趁周末来,来了待两天看看鸟再回去。”王志伟说,但总有种看不够的感觉。

如今退休的他有了大把时间,每到春秋迁徙季,他都会专门从石家庄开车来到沧州,住上一段时间,进湿地观鸟。

偶尔,王志伟也会拍些照片,但和专业摄影师不一样,他不求大片。

“我不追求拍得多好看,我就是想看着它们安安稳稳吃、安安稳稳睡、安安稳稳路过,这是一种享受。”王志伟说。

观鸟的时候,每天清晨,他就拿着望远镜、鸟类图鉴,沿着步道慢慢走、慢慢看。

常年观鸟,王志伟心疼候鸟的不易。

“候鸟迁徙真的太辛苦了,一路风雨、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找个安稳地方落脚,要是还有人追着喊、追着跑,把鸟惊得乱飞,就太可惜了。”王志伟说。

刚开始观鸟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分不清种类、不懂习性。

为了看懂鸟、读懂鸟,他自己翻书、自己对照、自己记笔记,一点点学。

“看着看着就有感情了,哪种鸟春天来、哪种鸟秋天过,我心里都有数,也慢慢着了迷。”王志伟说。

时间久了,王志伟开玩笑说,他成了湿地的“民间劝导员”。

遇到有孩子追鸟,他都会温柔劝说:“孩子们,小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咱们安静看、别打扰,让它们好好休息,它们明年还来。”

在王志伟眼里,观鸟不只是退休消遣,更是一份温柔的责任。

“我年纪大了,做不了轰轰烈烈的事,能年年过来看看这群鸟,看着它们平安迁徙、安稳落脚,我心里就踏实。”王志伟说。

画湿地飞鸟

64岁的刘明玉,是国家二级美术师,也是土生土长的南大港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2018年之前,他画了几十年人物画,功底深厚、技法成熟,在本地小有名气。

谁也没想到,8年前,已经56岁的他,突然做出一个让人意外的决定:画湿地候鸟。

“我从小就在芦苇荡边长大。这些年,我看着湿地越来越绿、河水越来越清、鸟儿越来越多,心里特别感慨。”刘明玉说。

他觉得,人物画很多人能画、随处能画,但南大港湿地的鸟、家门口的风景,如果他不静下心来好好记录,就太可惜了。

看似都是画画,从人物转到飞鸟,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难度。

“人物姿势稳、神态可控,飞鸟不一样,一秒一个姿态、一秒一个动作,飞、停、吃、游,没有重样的。坐在画室看照片画,画出来是死的、没有灵气。”刘明玉说。

为了把鸟画活、画真实,每到候鸟迁徙季,他多数时间都“泡”在湿地里。

不管是露水打湿衣裤,还是蚊虫围着转,他都坚持现场看、现场记、现场感受。

“我不着急动笔,我先看。看鸟儿怎么走路、怎么戏水、怎么梳理羽毛、怎么起飞。看懂了、看熟了,脑子里有画面了,我再回家画。”刘明玉说,有的时候他也会用相机拍下候鸟的动作,回家再慢慢琢磨。

为了精准画出鸟的细节,他经常连续好几天蹲守同一处水域。

“鸟的羽毛层次、眼神状态、体态细节,差一点儿就不真实了。我画湿地候鸟,就要对得起这片湿地、对得起这群鸟。”刘明玉说。

8年时间,他从资深人物画师,变成了大家口中的“候鸟画师”。

除了画画,他还热衷于给孩子普及生态美育。

“很多孩子住在沧州,年年看湿地,却不知道咱们这儿是世界自然遗产,不知道每年有这么多珍稀鸟儿来做客。”刘明玉说,他画画是留住风景,带孩子看鸟是留住希望。让孩子们从小爱鸟、护鸟,湿地以后才会越来越好。

业余爱好研究鸟

这两天,孙家亿正在给自己的国庆假期做规划。

他的规划里,除了要去南大港湿地,还想去海兴县的湿地以及山东省东营市看看候鸟。

10岁的孙家亿是渤海新区黄骅市一名四年级的小学生。

去年秋天以前,他对鸟的认知,只停留在语文课本里。

真正让他对鸟着迷的,是去年一次到南大港湿地的研学活动。

那天站在湿地科普展厅,看着满墙的鸟类图谱、各式各样的鸟类标本、完整的迁徙路线介绍,孙家亿被震撼到了。

“以前我以为鸟儿迁徙就是简单飞一飞,来了湿地我才知道,它们要飞几千公里,路上刮风下雨、躲避危险,能平安落脚特别不容易。”孙家亿说。

从湿地回去之后,他就变了。

别的孩子课余刷视频、玩玩具,他缠着家长买鸟类图鉴、科普书,一有空就翻书认鸟、记鸟的习性。

到了候鸟季,他都会让爸爸妈妈带他到南大港湿地。

“亲眼看到书上的鸟儿就在我眼前飞、就在水面吃东西,那种感觉特别神奇。”孙家亿说。

孙家亿并不局限于南大港湿地。周末、假期,只要有时间,他就跟着家长去周边河湖追鸟观察,越学越专业,越看越热爱。

他了解的鸟类越来越多,每种鸟的习性、特点他如数家珍。他也从最初研究鸟,慢慢开始通过鸟了解生物进化知识。

如今,出门游玩时,看到有人大声吵、追着鸟跑,小小年纪的他,也会主动上前提醒:“叔叔阿姨,小声一点,别吓到小鸟,它们飞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孙家亿说,他做这些全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与守护。

“候鸟每年准时来咱们沧州,是我们的幸运。”孙家亿说,他想好好学习鸟类知识,长大后成为鸟类专家,更好地保护鸟类、保护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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