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街道芳城园一区，居民楼与中国中车大厦同院相邻。近日，有居民反映，两楼之间的配楼放置了多组室外机，24小时不间断运行，产生的低频噪音让人无法安睡。投诉后，丰台区生态环境局多次检测，结果是“差两分贝未超标”。未超标是不是等于不扰民？低频噪音治理到底卡在哪里？
低频噪音夜里更突出？
很长一段时间，家住丰台区方庄街道芳城园一区15号楼的业主刘女士（化姓）夜里无法安眠。她告诉“问北京”记者，每天凌晨2点到4点，她会被一种震动感干扰，“那种低频的嗡鸣透过墙体、透过窗户，直接传到耳膜上，让人在屋里坐立难安，只能起来来回走”。
业主刘女士深夜测试家里噪声/受访者供
9月11日，记者来到刘女士家。刘女士家朝北向，对面就是中车集团大楼和二环主路。她家的楼层和中车大厦配楼顶上的散热设备基本平行，距离很近。站在11层走廊里，不用刻意去听，那种持续、低沉的嗡嗡声就往耳朵里钻。“连生态环境局上门检测的工作人员进屋后都说，能感觉到耳膜不适”，刘女士说。
配楼顶的散热机/记者摄
为了挡住这个声音，刘女士花了不少钱，先是去年花4万多元换了断桥铝窗户，但是没用。 刘女士说，“低频噪音这东西，关窗之后反而更突出，普通窗户根本隔不住”。今年7月，她做完手术要在家休养，于是把刚装了一年的窗户拆掉，卧室重新装了三层夹胶玻璃，“但是也没有起到任何改善作用”。
刘女士告诉“问北京”记者，因为低频噪音问题，现在老人不敢来住，白天没法休息；孩子放暑假，在家也没法学习。一个本该安静的家，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声音“占了”。
低频噪音来自哪里？
“问北京”记者透过刘女士家的窗户往外看，中车大厦配楼的室外机和冷凝塔清清楚楚，大厦北侧就是南二环，车来车往。低频噪音究竟来自哪里呢？
记者首先以居民身份拨打了丰台区生态环境局的电话，相关工作人员给出了解释，中车大厦里进驻了集团多个公司，其中财务公司配有中央空调室外机和机房室外机，另有信息中心室外机，主要是这三类设备。窗外看到的铁皮棚子和里面蓝色的设备就是室外机，常年24小时运行。至于冷凝塔，那是2020年新改的，降噪效果比原来提升很多，到院里根本听不到它的声音。
加了隔音罩的冷凝塔/记者摄
差两分贝，没超标
今年3月起，刘女士开始通过12345热线反映问题。丰台区生态环境局介入后，多次上门检测，可给出的结果让她无法接受：夜间53分贝，参考标准55分贝，差两分贝，没超标。
为什么标准是55分贝？丰台区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解释说，芳城园一区北侧挨着二环城市快速路，西侧是芳古路城市次干路，两条路都执行4A类声环境功能区标准，这个等级仅次于工业园区，所以小区的噪声限值本身就定得高。
12345转接后，相关部门回复截图/受访者供
工作人员也承认，“扰民肯定扰民，我们从来就没回避。低频噪声对人的影响比正常说话、嘈杂声对人影响其实更大。但是低频噪声通过空气传播，国家没有强制标准”。结构传声倒是有国家标准，但是，中车大厦和居民楼是相邻的两栋楼，不是同一栋楼体，不构成结构传声，那条标准也用不上。
一个“不超标”的检测结果，把居民挡在了行政执法的门外。
频率对上了，通道没打通
今年4月，丰台区生态环境局委托北京东方纵横产品检测有限公司做了一次“研究性监测”，在居民家里和中车的设备上分别采样，发现频率是一致的。
但是，频率一致也不能直接认定关联性。工作人员举例解释说，“好比这里有个开水壶，你在饭桌上听到的声音频率和开水壶一致，但也可能是电饭煲发出来的，现在没有打通这个通道”。
要打通“通道”，最直接的办法是做一次开关对比测试：如果把设备关掉，居民家的声音消失，再打开设备，声音马上出现了，因果关系就坐实了。
但是，这个测试做不了，“原因是这个机房现在没法关闭，中车给我回应的是，这个机房不能关”，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说，“周边该排查的都排查了，楼下两个变电站、水泵、电梯，频率都对不上，没有别的可疑设备。可机房一关，整个大厦的信息系统、财务系统可能都要停，谁也不敢承担这个风险。生态环境局不敢做，中车也不敢做”。
不是不想改，已在进行中
那中车集团方面为什么没有采取降噪措施呢？
丰台区生态环境局相关工作人员告诉“问北京”记者，中车集团其实已经启动了隔声降噪改造工作，只是推进很慢，目前还在制作标书文件阶段，同时在评估楼体承重。“企业体量大，方方面面走流程特别麻烦，不是不想改，是改起来慢”。
画面中，左侧居民楼，右侧中车大厦/记者摄
记者又以居民身份联系了方庄街道办，街道办将问题转到芳城园一区第二社区，社区工作人员说，他们只能协调，联系中车后，对方拿出了第三方环境检测合格证明。
社区工作人员还提到，之前也有居民反映过类似问题，后来中车给做了一个隔音罩。
9月22日，终于做了关联测试
事情在9月22日出现了转机。当天，在丰台区生态环境局的协调下，中车大厦配合做了此前一直“不敢做”的关联测试。
据参与测试的中车现场负责人介绍，他刚刚接手这个项目，“上周二（9月15日）刚接手，从要钱到定方案到和领导汇报，一个星期。他的办公单位虽然在首钢那边，但这段时间天天往方庄跑。”
对于降噪方案，这位负责人用了一个很形象的说法，“给每一个机器戴一个口罩，给所有的设备再造一个家”，也就是给设备加装隔音罩，建设专门的隔声间。他坦言自己也失眠，也特别理解晚上睡不着觉的感受，表示会尽快把降噪效果做出来。
居民：只想要一个安静的家
此前，丰台区生态环境局曾建议刘女士走民事诉讼，提到今年8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已经有了“达标扰民”的判例。
记者查询发现，8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官网发布《低频嗡鸣日夜不休！法典守护百姓居家安宁——生态环境法典施行首案庭审直击》一文，文中提到：生态环境法典明确生态环境侵权不以当事人存在过错为评价因素，即司法认定不再简单奉行“唯超标论”，转向实质损害导向。即便噪声数值尚未突破限值标准，如果生产经营活动持续干扰群众正常生活，依然有可能构成噪声污染。这套规则有效破解低频噪声维权困境，补齐隐性环境权益受损的维权短板，守护群众安宁居住的权益。
刘女士说，她的诉求并不高：不需要赔偿，不需要道歉，只希望对方按照相应标准给设备装上隔音降噪设施，让这个声音不再影响她的生活。她觉得这是老百姓最基本的安宁权，“毕竟这里是居民区，不是产业园区”。
目前，刘女士在等待9月22日的测试结果，中车集团的降噪改造工作也在积极推进中。相关话题，“问北京”将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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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问 说
检测差两分贝不超标
各方都有理
居民被困在低频噪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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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丨梁恬 编辑丨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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