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衢州孔氏南宗家庙迎来纪念孔子诞辰2577年南孔祭典。祭孔大典如期启幕。
这场祭祀,接续着孔氏南渡而来的文明薪火。自南宋初年孔子第48代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带领族人扈跸南渡,衢州成为孔子后裔世居地,并有“南孔圣地”之称。
南孔文化是浙江特色文化之一。浙江也是孔子后裔徙居最多的省份之一。《孔子后裔在浙江》一书记录了省内孔子后裔支派信息:从钱江源到八大水系,从金衢盆地到杭州湾,从浙西山区到东海之滨,20多支孔子后裔支系在浙江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一支支迁徙的南孔族人,一处处孔氏后裔聚居地,一个个带着“庆、繁、祥、令、德”的名字,展开了南孔文化的画卷。
大宗南渡,古城家庙有南孔。
9月9日到11日,音乐剧《南孔》登上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舞台,连演三场。该剧获得国家艺术基金支持,把大宗南渡、孔洙让爵、守庙弘道等历史故事浓缩在舞台上。
公元1127年,靖康之难爆发。都城东京和北方大部分地区被金兵攻陷,徽、钦二帝被掳。曲阜阙里街是孔子曾居住的地方,建有孔庙和孔府,也危在旦夕。
公元1128年,孔子第48代嫡长孙、衍圣公孔端友告别阙里祖庙,带着族人一路向南,追随宋室朝廷。途中,有族人走散。第48代孙孔端佐流散后寓居镇江,成为孔氏南宗江苏镇江支始迁祖。第47代孙孔若钧前往衢州与孔端友汇合,途经永康榉溪(今属磐安)时,因年事已高、长途奔波,一病不起,安葬在榉溪之畔,一支族人也在此安顿。
宋高宗赵构几经辗转,建都临安,史称南宋。史料留下孔氏“扈跸有功”“赐居衢州”的记载。孔端友、族长孔传等族人后来在衢州安家,重建家庙,继续践行衍圣弘道使命。
衢州孔氏家庙曾几易其址,约500年前迁建于现址,目前保存完好。在热播剧《太平年》中,后周太祖郭威走入孔庙叩拜孔子的镜头,正是在衢州孔氏南宗家庙实景拍摄。衢州孔氏南宗家庙与曲阜孔庙并列,是天下唯二的家庙,也是衢州作为孔子后裔世居地的见证。
他乡最终成故乡。衢州学院南孔文化研究者吴锡标教授说,在近900年历史中,孔子后裔在广大南方地区繁衍生息,全面深入融入各地社会文化,逐渐形成以衢州孔氏家庙为重要遗存、以衢州孔氏为核心、支派遍布广大南方地区的孔氏南宗。近900年来,南渡者及其后裔因为当官、经商等原因徙而再徙,以衢州为中心形成众多宗支,衢州因有家庙和嫡裔,也被称为“东南阙里”。
泗浙同源,尼山之水已汇入衢江,儒家学说滋润江南。1993年,最后一位“大成至圣先师南宗奉祀官”、孔子第75代嫡长孙孔祥楷回到衢州,牵头复建孔府,重启祭孔,创新祭祀内容和形式,拓展和深化南孔文化内涵。目前,第76代嫡长孙孔令立已接过重任。2024年,衢州作为中国国际孔子文化节分会场,与曲阜主会场联动祭孔,孔令立捧着一钵来自曲阜尼山夫子洞的清泉,洒向衢州孔庙前的碧水桥下。2025年和今年祭孔,孔令立又端着衢州孔庙内500年历史银杏树所结白果,供奉在孔子像前,象征儒家文化源远流长,孔氏大宗血脉延绵不绝。
孔氏南宗,一花开百枝。
翻开浙江现代史,有一位南孔后人在嘉兴南湖边留下重要一笔。1921年7月,中共一大临时把会址转移到嘉兴南湖。选哪里继续开会?重任交给一大代表李达的夫人王会悟。她是桐乡人,委托同乡亲戚孔另境租了一艘南湖游船。
时年17岁的孔另境还只是嘉兴二中的高中生,出面租船不容易引起怀疑。孔另境原名孔令俊,是孔子第58代孙孔公昉的后人,出自南宗桐乡支,无意间成为红船租船人。后来,他长期从事文化教育工作,还是文学家茅盾的妻弟。茅盾曾评价:“他一生为新文化教育服务,兢兢业业。”
每一本研究南孔文化的书,都关注南孔后人的作为,沿着南孔支系迁徙路径还原南孔文化传播路径。各路学者、专家和本地文史爱好者从南孔后裔入手,在史海钩沉和历史变迁中勾勒南孔文化轮廓,研究南孔文化内涵。
《孔子后裔在浙江》成书过程中,作者郭学焕实地走访省内20多处孔子后裔聚居处,了解当地孔氏谱系沿革和文脉传承。吴锡标在《南孔文化》一书中,梳理出24宗130支南宗支派,遍布长江以南除贵州以外的省份。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罗安宪认为,孔氏后裔与江南社会文化相互影响,逐渐形成具有江南特色的南孔文化。
不论家庙文庙,每座孔庙大成殿上都高悬“万世师表”匾额。南孔后人各支各代都有不少族人以多种途径和形式参与教育活动。有的成为帝师。南孔安徽建德支后人孔贞运在明崇祯元年任国子监祭酒。崇祯皇帝曾听孔贞运讲《书经》。《明史》评价,自唐代贞观年间祭酒孔颖达以来,直到孔贞运,才再次有孔氏后人成为皇帝的老师。
能当帝师的终究是少数,更多南孔后人在民间发挥作用。广为人知的杭州万松书院,自明弘治年间创立以来,均由孔氏南宗府派员主持书院祭祀活动。2002年,万松书院在原遗址上重建,至今仍保有大成殿等儒家遗存。
担任学官、兴办学校、任教于书院,南孔后人在推动各地教育文化发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南宋时,衢州书院从5家增加到17家。南宋时期4位大儒朱熹、吕祖谦、陆九渊、张栻,有3位在衢州300公里半径之内。浙江省社科院哲学所副所长张宏敏研究员说,南宋以后,一条以浙江为中心、横跨浙闽赣湘四省的儒学走廊逐渐形成,书院林立、巨匠辈出、盛会相继,成为中国儒学底蕴最深、思想最活、成就最高的区域,称得上是“中国东南儒学走廊”。
续谱寻根,南孔文脉长。
往事越千年,南孔后人仍在不断寻根。
“我出自萧山孔氏,但不确定出自哪一支。”在衢州孔庙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张继新的微信上,有一位南昌老人孔宪淦向他求助。孔宪淦年逾八旬,能报出自己曾祖父的名字。衢州孔庙中收藏着南宗各支家谱,张继新又请教研究宗谱的孔氏宗亲,很快找到孔宪淦的谱系,并将相关家谱影印寄送给老人。《孔子后裔在浙江》修订版也补上了绍兴2支孔氏后人的来历。因为种种原因,一些孔氏族谱已经不知所踪,但《浙绍赭川孔氏族谱》和《剡西孔氏宗谱》重新被发现,续上了谱系。
家庙与家谱共同构建了南孔后裔的身份认同。根据记载,榉溪孔氏在明朝末年,被诬为“冒认圣裔”,直到清朝光绪年间,孔子第73代嫡长孙、翰林院五经博士孔庆仪从衢州赶赴磐安,邀请当地官员和名流,比对家谱,认定衢州孔氏和榉溪孔氏出自同宗,方证明榉溪孔氏来源。今天对南孔文化研究发掘,家谱记载依然是重要资料来源。
新的家谱,延续新的故事。围棋八段棋手孔祥明虽然是四川人,但出自南宗萧山觉山支。她在拜访孔祥楷时,主动提出入孔氏南宗家谱。近年来,衢州着力打造孔子、棋子“两子文化”,孔祥明也曾担任衢州弈谷围棋俱乐部教练,是“两子”间的一个交点。《孔氏南宗谱》于2018年出版,收入近三十万孔氏南宗族人信息。
儒风习习,弦歌不辍,南孔文化已超越家族范畴。国际儒学联合会副会长、国家教育行政学院教授于建福说,南宗世系根在衢州,枝散江南,成为江南孔氏寻根的“文字坐标”。文化传承不仅需要对根脉的深情回望,更需要新时代对根脉的呵护滋养。
“南孔圣地 衢州有礼”已成为衢州响亮的城市品牌。自2021年起,衢州把每年9月定为“南孔文化季”,2024年升级为“南孔文化旅游季”。今年“南孔文化旅游季”安排了衢州儒学论坛、南孔祭典、中国诗教大会三大核心活动和N项配套活动,进一步扩大衢州儒学影响力。
9月27日晚,2026中国诗教大会开幕式暨“诗词衢州·诵读中国”诗歌之夜,在衢州市衢江区举行。
文旅融合让游客通过沉浸式活动感受儒风雅韵。每天上午9时许,一队身着古代甲胄的士兵走出水亭门迎宾,复刻孔端友入城时的“入城礼”,每次都吸引一群游客。更隆重的是“拜孔圣”体验,“入城礼”后,在衢州孔氏南宗家庙里会有一场游客可参与的“祭孔”仪式。这既是对非遗的活化利用,也和南宗祭孔倡导现代人祭孔、全民祭孔的理念相吻合。“登楼拜圣吹儒风”成了衢州古城文化旅游的主题口号之一。
南孔还登上更广阔舞台。去年10月,音乐剧《南孔》远赴东南亚演出,迄今已在全国40多个城市巡演了140余场,今年继续在全国各城市巡演。
南孔文化研究也在持续深化。全八卷的《孔氏南宗与江南地方社会》丛书正式出版,各类学术文献让人们得以窥见南孔文化的一斑。
南开大学哲学院院长、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干春松表示,南孔文化不仅是衢州、浙江乃至整个江南社会文化的总括,而且是儒家文化在南方传播的重要环节。南孔文化精神在中华民族文化共同体构建中具有重要意义,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治理相结合的思想源头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