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舞、流动KTV,苏州有新解法

城市速递
 来自北京市

记者手记

噪声矛盾表面看是 “分贝之争”,本质是城市公共空间使用权、安宁权的分配博弈。

化解这类矛盾,一是把情绪化诉求转化为可协商、可核验、可落地的具体事项;二是柔性协商背后要有刚性法律兜底;三是推动治理资源从末端处置前移,做好源头预防、设施替代。

回看太仓城厢镇中心广场的治理案例,恰好印证这三点:

摸排建档,把群众感受转化为客观事实;依法告知、刚性处置;更多治理功夫,做在投诉发生之前。

太仓城厢镇中心广场常年有流动KTV摊贩和多支广场舞队伍出没,周边市民企业投诉不断。县府社区工作人员翻看台账:一年来收到广场噪声投诉56起,110报警38起。

依托今年8月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太仓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对屡教不改的摊贩依法传唤、处置。举措落地后的一个月,广场恢复宁静,相关警情同比下降42.86%。

2025年,全国噪声投诉总量约683.3万件,社会生活噪声占比超七成;苏州市噪声投诉量处于10万至20万件区间。一串串数据背后,是无数个类似“中心广场”的基层治理现场。

刚与柔

不同矛盾对应不同处置方式

相关部门第一时间介入处置,很快发现矛盾可分为两类:广场舞队伍有固定领队,讲清道理后大多愿意调低音量、缩短活动时长;而流动KTV摊贩设备随人转移,往往口头应允、转头照旧,劝导的约束力十分有限。

社区民警崔賾渊提供了一组数据:今年以来,城中派出所累计接报该区域噪声扰民警情38起。“持续整治后警情呈下降趋势,但噪声问题反复性强。”城中派出所所长陈刚用一句话概括治理难点,“现场劝停、走后复响。”

中心广场上的流动KTV。县府社区供图

华东政法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新时代枫桥经验与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研究员游腾飞认为,同一区域内不同类型噪声矛盾,要匹配对应的处置主体、法律依据与治理节奏。广场舞这类邻里纠纷,以人民调解为主,做到小事快办;露天KTV这类涉及经营利益的矛盾,则必须坚持依法依规,严守程序正当这条底线。

今年6月起,城中派出所对广场露天KTV、广场舞群体开展拉网式摸排,同步绘制噪声活动热力图。8月,派出所联合社区、城管向4名流动KTV摊贩送达法律告知书,明确中心广场属于噪声敏感建筑物集中区域,告知相关法律后果。完成依法告知后,对拒不整改的摊主开展处置。

在苏州,不少发生在“家门口”的噪声矛盾,都被化解在投诉激化之前。姑苏区平江街道察院场社区,一家百货公司地下一层餐饮后厨的油烟管道正对着水玲宾馆。社区没有坐等投诉升级,安排工作人员每日现场监测、采集分贝数据,经多方沟通调解,餐饮经营方主动改造管道,改为朝南排放并加装隔音罩。这起隐患最早由网格员、志愿者走访排查发现,在多方协同、经营主体配合下顺利化解。

测与听

不止步于数字达标

治理噪声的前提,是让污染“看得见”。但长期以来,噪声治理一直是基层治理的难题:噪声瞬时性强,来得快去得快,等执法人员赶到现场,噪声往往已经消失,缺少证据支撑,后续处置难以推进。

依托“苏州·中国声谷”产业基础,常熟建成噪声大数据管理平台。系统核心能力为声纹识别,可通过声纹比对与数据分析快速溯源,识别噪声类型。常熟“噪声地图”平台今年新增的鸣笛抓拍功能准确率达98%。苏州声学产业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技术总监韩峰介绍,系统能够识别声源方位,“经过模型学习,可精准定位鸣笛车辆。”这套国产化平台日均处理240万条数据,“噪声地图”实现分钟级更新,超标声源预警秒级触发。职能部门将监测数据与居民投诉信息联动研判,摸清噪声产生规律,开展精准治理。

苏州高新区探索另一条技术路径。早在八年前,新区公园率先落地清听声学智慧舞场系统,作为高新区智慧体育设施的探索实践。这套定向声技术设备,在保障广场舞队伍收听效果的同时,避免噪声向外扩散,破解了健身需求与扰民矛盾,成为便民设施的亮眼实践。

苏州市深入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和太湖地区保护发展委员会办公室,在“房前屋后”环境提升整治中明确提出强化源头预防:在商住混合区、餐饮集聚区域、交通干线等噪声矛盾高发点位布设智能监测设备,搭建“空天地”一体化智慧监测网络,实时感知噪声、油烟污染,实现人机协同预警。

张家港市健华医院北侧辅楼平台两台大型水空调,就带来“监测达标,体感有扰”的治理样本。一街之隔的碧桂园云樾兰庭小区居民持续反映噪声问题。院方先后三次整改,复测结果显示昼间、夜间噪声等效声级分别为49dB(A)、48dB(A),均符合国家标准。数值达标,居民仍反馈存在低频噪声影响。治理没有止步于检测报告,相关部门与院方会商,对空调机房门缝、平台西侧挡墙增设密封与吸声降噪措施。苏州市张家港生态环境综合行政执法局第三执法大队王立康说:“监测数据达标和群众主观感受不一致的情况客观存在,治理必须兼顾群众感受。”

商与定

让每一种声音都有处安放

说到底,广场舞、流动KTV噪声矛盾,本质是公共空间资源之争。广场空间有限,唱歌人群、健身群众、需要安静休息的居民、正常经营的酒店,各方诉求都合理。如何划定公共空间的边界?

城中派出所在对露天KTV开展依法处置前,已经开展大量协商沟通工作。陈刚坦言,“现场劝停、走后复响”是治理痛点,但协商沟通本身不可或缺。“只做劝导协商,没有后续刚性手段,协商就会流于空话。协商要有约束力,得靠规则托底。”

噪声问题解决后的中心广场。苏报融媒记者 刘争/摄

金阊街道三元三村美食街,把协商变为常态化机制。属地城管定期组织商户议事会,面对面商议噪声管控、垃圾收储等问题,共同制定商户自治公约。治理模式从“管理商户”转向“商户自治”。这一转变的价值在于,规则制定者同时成为遵守者,落地阻力大幅降低。

苏州高新区枫桥街道综合行政执法部门,鼓励商户依托城商微信群、行走苏城小程序,线上上报商业街噪声扰民、市容乱象、车辆乱停放等问题,激发商户自治内生动力。

协商之外,制度工具进一步明晰边界。姑苏区数据局推行“信用+”审管联动,在经营主体新设登记环节前置噪声防控要求,将涉噪经营行为纳入信用监管。当柔性协商难以奏效时,信用约束成为另一道防线。

来源:苏报融媒记者 杨天笑 刘争/文

编辑:徐经纬

审核人:卜子华

审签人:王璟晋

更多资讯请猛戳阅读原文下载引力播App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