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海桃江十三渚景区前,有一尊石像。有人猜测是戚继光。明代戚继光曾在浙东沿海一带抗倭,在临海桃渚建立卫所,留下所城,广场上立有戚继光跨坐战马的塑像。但这尊石像更像一位文臣,不像将军。
近前一看,石像是文天祥。文天祥(1236—1283),初名云孙,字宋瑞,又字履善,自号浮休道人、文山,汉族,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末年政治家、文学家、民族英雄。被俘期间,元世祖以高官厚禄劝降,文天祥宁死不屈,从容赴义,临终口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与陆秀夫、张世杰并称为“宋末三杰”。
石像旁有一石碑,碑上介绍,文天祥曾过临海桃渚,为桃渚的山海风光所陶醉,赋诗曰:“海山仙子国,邂逅寄孤蓬。万象画图里,千崖玉界中。”后经查询发现,这四句其实出自律诗《乱礁洋》,而乱礁洋的确切地址在象山。
乱礁洋究竟在哪里,是宁波还是台州?据证,乱礁洋确在今宁波象山涂茨镇的乱礁洋海域,此名古今未变。
文天祥进入浙东的路线,是先从通州入海到象山乱礁洋,再进入三门湾,海上路过桃渚(未登陆),再到海门(今台州椒江)。也就是说,他来过浙东乱礁洋。
南宋德祐二年(1276),元军攻破临安(今杭州),南宋朝廷濒临投降时,文天祥以右丞相身份赴元营议和,因当面强硬斥责元军主帅伯颜的无理要求而被扣押。随后押解北上时,他从镇江元营深夜逃脱,先后经过真州(今扬州仪征)、扬州等地,最终抵达通州(今南通)登船出海。由海船进入浙东,在三门湾时遭遇元军追兵,避入仙岩港(今台州三门浦坝港),弃舟登岸后在仙岩洞短暂停留,随后前往温州永嘉。从温州南下抵达福州,投奔南宋流亡朝廷。这段艰险经历被他记录在诗集《指南录》中。
《指南录》中记有文天祥进入浙东时写的几首诗。从诗的用词来看,处境万分凶险,心情郁闷压抑。如《入浙东》:
厄运一百日,危机九十遭。孤踪落虎口,薄命付鸿毛。漠漠长淮路,茫茫巨海涛。惊魂犹未定,消息问金鳌。
“厄运百日”指自赴元营被扣到海上亡命,历经百日磨难,危机四伏。先是江淮陆路的凶险,后是东海万顷波涛的孤零,九死一生,命如孤鸿。金鳌山在今台州市椒江区章安街道,濒临椒江北岸,海拔仅约20米,因山形远看像一只浮在江面上的金色巨鳌而得名。1130年,宋高宗赵构为躲避金兵追击,从明州出海南逃时曾在此停留。因此这首诗末句在惊魂未定时留下了探问国朝消息的企盼。
还有一首七绝《夜潮》:
雨恶风狞夜色浓,潮头如屋打孤蓬。漂零行路丹心苦,梦里一声何处鸿。
逃亡途中,原本自然客观的风雨也变得面目可憎,潮头像房屋那样巨大,而他如飘零的孤蓬岌岌可危。即便如此历经颠沛,他仍一片孤忠之心不绝,只是那一声睡梦中的孤雁悲鸣,不知从何处而来,也喻示着他前路渺茫,家国难全。这一夜可能夜宿在今椒江一带。
《乱礁洋》全诗为:
海山仙子国,邂逅寄孤蓬。万象画图里,千崖玉界中。风摇春浪软,礁激暮潮雄。云气东南密,龙腾上碧空。
在桃渚的石碑上,只留下前半首。这诗描写的正是在茫茫沧海中,意外撞见了仙人栖居般的山海胜景,而他自身如一叶飞蓬,漂泊无依。眼前天地风物,如壮丽画卷,碧波中的千崖万岛,如在白玉世界中。其时在闰三月底四月初(1276年5月),春风摇出细密波浪,潮涌到礁石上,气势雄伟。这一联一柔一刚,一静一动,极具张力。最后是遥望东南天空云雾密布,像是苍龙跃上碧空,这是希望所在。那正是南宋王室遁逃方向,暗中寄托了文天祥心中不灭的希望,他期盼着王气复盛,国祚重兴,满腔壮志尽在一诗中。
《乱礁洋》诗前有序,其内容主要为:“自入浙东,山渐多。入乱礁洋,青翠万叠,如画图中。在洋中者,或高或低,或大或小,与水相击触,奇怪不可名状。其在两旁者如岸上山,实则皆在海中,非有畔际。是日风小浪微,舟行石间,天巧叠出,令人应接不暇,殆神仙国也。”此时,文天祥刚从元军手中脱险、历经连日颠沛,这天恰巧是风小浪微,相比《夜潮》中的浪大如屋,已经是“神仙国”了。眼见诗序中的“入乱礁洋,青翠万叠,如画图中”之实景,他当即写下“海山仙子国,邂逅寄孤蓬。万象画图里,千崖玉界中”这样的名句。从“孤蓬”一词也可看出,此际的他仍如无根飘蓬,危险未除,这风小浪微,只是流亡途中的片刻喘息。
目前,在象山涂茨镇有文天祥像。他留下的这首《乱礁洋》,正是象山旅游口号“东方不老岛,海山仙子国”的来源所据。浙东这一带水域岛屿众多,风光如画,真实不虚。
在临海桃江十三渚的标志性景观桃渚石柱峰上,文天祥当年途经这一带海域,现石柱峰上有一今人撰文镌刻的碑记《民族英雄文天祥》,可惜因风化剥蚀,只能辨认部分文字。
自浙东象山到临海,再及闽粤这一带沿海,均有文天祥纪念塑像,这与他当年南下抗元的行迹完全对应,足见这位文臣深受沿海百姓敬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