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台手术加一上午的纤支镜检查，中午1点才告一段落。刚在值班室躺下，电话铃响了：“欧阳，急诊口腔异物，病人已在路上，马上来，很急，要快！全麻！”
我跳下床，抓起麻醉用品就往纤支镜室冲。
血氧88%，假牙卡住了声门
赶到时，监护仪上的数字让我的心猛地一沉：血氧饱和度88%，血压182/102mmHg，心率112bpm，呼吸急促，吸气时三凹征明显。
老人74岁，有高血压病史，20余年前曾患脑出血，此次因急性脑梗死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住院期间进食时，假牙（上颌赝复体）不慎脱出，滑入咽腔深处，恰好卡在了声门和食管入口之间。随着咽喉局部水肿加剧，呼吸困难进行性加重。医院立即开通急诊通道，拟在全麻下行“咽喉部巨大异物取出术”。
（▲影像检查提示假牙嵌顿于咽喉部）
常规“保命通道”被堵死
急，危，险。快速评估后，我和麻醉科副主任陈录平、呼吸内科副主任刘俊永商量，确定了以局麻+镇痛为主、保留患者自主呼吸的麻醉方案。告知病情、签署同意书后，我们按计划实施了麻醉。
然而，实际操作远比预想复杂。
刘俊永医生在纤维支气管镜下发现，假牙牢牢卡在声门上方，仅有边缘留了一点点缝隙通气。镜头每次碰到假牙复合体，缝隙就变得更小，患者呼吸困难随之加重。喉罩、气管插管均无法置入——常规的“保命通道”被异物堵死。
立即启动多学科会诊。呼吸内科、麻醉科多名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迅速到场，耳鼻喉科也赶来会诊，备好气管切开。狭小的手术间里已经聚集了多名精英，整个团队边讨论，边尝试。
纤支镜下，呼吸科医生尝试用持物钳夹取异物。但假牙凸起且光滑，根本没有可供钳夹的部位，咽部组织贴合紧密，碰一下就会加重呼吸困难。异物的取出几度陷入僵局，气氛凝重。患者的氧饱和度还在往下走，经鼻高流量给氧下，从92%掉到82%。纤支镜下，假牙复合体周边的水肿看得见地加重。
（▲纤支镜探查操作中）
一根导丝弯成的钩子
更急，更危，更险。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闻讯赶到的麻醉科主任张治明判断：复合体紧紧卡在咽部，想一口气取出来，非常不现实。只有先让假牙复合体松开，才有可能进一步救治。而那通气的缝隙，可能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现场没有现成的设备能实现这个操作。张治明主任急中生智，根据早年在盲探气管插管中琢磨出来的经验，把气管插管的导丝弯成“J”型的钩子，从狭小的间隙中伸入，高频低幅，从假牙复合体边缘撬动。当复合体被拉动时，患者的呼吸困难症状就有明显改善。由于导丝硬度有限，而卡位的力度强大，塑形的J型钩被拉直了3到4次。
第五次拉动的过程中，一阵突破感后，假牙复合体终于从卡位的咽部松动。在可视喉镜的视野中，出现了可以夹取的边缘。
说时迟，那时快。张治明主任丢掉导管钩子，使用持物圈钳牢牢锁定了复合体的边缘，再经过3到4次努力，终于将假牙完整取出。
（▲取出的假牙，可见金属钩）
假牙取出的一刻，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捏了一把汗——这枚假牙上带有金属牙固定钩，如果钩子的方向是另外一边，操作中可能划伤咽喉部组织，甚至血管引发大出血，危及生命。
异物取出后，可视喉镜下我们多次观察咽部，除了声门和喉咽部水肿，并没有发现大量出血和鲜血痕迹。这位历经鬼门关一战的老人，终于转危为安。
2个月后，我电话回访，老人恢复正常。虽然还有脑出血、脑梗后遗症症状，但饮食、生活还能自理。
给戴假牙的老人提个醒
这场抢救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个成功案例。
作为麻醉医生，我想提醒家里有佩戴活动假牙老人的家庭：咽喉是气道与食管的“十字路口”，声门是空气进入肺部的必经之门，异物一旦卡在声门，就会堵塞气道、引起窒息，抢救以分秒计。
咽喉部黏膜下血管丰富，带钩、带刺的异物还可能划伤血管与组织，引发大出血、感染等严重后果。佩戴活动假牙的老年人，尤其是高龄、脑梗后吞咽功能减退者，进食时更易发生误咽误吸，是此类意外的高危人群。
给佩戴假牙的老人进食时，一定要放慢速度、小口吞咽、细嚼慢咽，切忌大口吞咽；进食时不要边吃边说笑，以免呛咳误咽；要定期检查假牙是否松动、变形，松动变形应及时到口腔科调整修复；睡前应将假牙取下，浸泡保存。一旦老人进食时突然剧烈呛咳、无法说话、面色青紫，应立即拨打120，并在专业指导下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尽快送医。
湖南医聊特约作者：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欧阳诗华
关注@湖南医聊，获取更多健康科普资讯！
（编辑Y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