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烈士
9月30日,是国家设立的烈士纪念日。
重庆是一座英雄之城。数以万计的英烈的名字,在这片热土上闪闪发光。
当前,我市正加快推进《重庆市烈士英名录》编纂工作。这些烈士中,有的有名字,有的无名;有的是战争年代冲锋陷阵的革命先烈,也有的是和平时期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献出生命的平凡英雄。
这项工作,是无数次具体而艰难的寻访过程。比如,在沙坪坝区,有一位烈士名叫单光佳,生前是一名公交驾驶员。1992年,她为保护车上60多名乘客的生命安全,在生命最后一刻仍死死踩住刹车。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她的材料一度缺失。工作人员从一行笔记中发现端倪,持续推动跨区域、跨部门接力,终于通过交叉印证、还原她英勇牺牲前的细节,为单光佳补齐档案。近日,她的名字被郑重地录入烈士英名录。
30多年后,单光佳终于来到了该在的地方。
这样的寻访仍在继续。只为让每一位烈士的名字都被铭记,让每一段热血记忆都不被遗忘。

9月24日,沙坪坝区退役军人事务局优抚科工作人员黄馨仪在《沙坪坝区烈士英名录》上郑重地填入了一个名字——单光佳。她是这份英名录上的第410位烈士。
为了核实这个名字,黄馨仪和同事用了近两个月时间,跨区域、跨部门接力寻找,打捞起一段近乎空白的烈士记忆。“很多次以为有了眉目,最终却发现线索对不上;很多次以为再无希望,却又发现新的线索。”黄馨仪说。
这一切,要从今年8月她在同事移交的工作笔记里发现的那行陌生文字说起。

▲单光佳的《革命烈士证明书》以及当年媒体对其勇斗歹徒的报道。

▲黄馨仪在《沙坪坝区烈士英名录》上录入单光佳烈士的相关信息。记者 张莎 摄/视觉重庆
疑问
一个陌生名字,名录里查无此人
《沙坪坝区烈士英名录》编纂工作已持续多年。
黄馨仪在优抚科已工作3年。3年里,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那些泛黄的烈士英名录和历史档案。
今年8月的一天,她在办公室翻看同事移交的工作笔记时,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单光佳烈士,女,1958年3月21日出生,原重庆市第二公交公司驾驶员,1992年牺牲,烈士评定机关和日期不详。”
黄馨仪一愣,打开电脑里的烈士英名录,逐个仔细查看,没有单光佳,又查了一遍,还是没有。
“沙坪坝区的烈士英名录里,怎么会没有这个人?”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如果真有这位烈士,为什么不在名录里?这行字又从何而来?
她先查电子档案,没有,再翻纸质卷宗,整整两周,翻出来的还是只有笔记上的那行字。
黄馨仪向优抚科科长唐浩然汇报了情况。唐浩然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清楚,烈士信息核实,最怕的就是孤证。没有佐证材料,不能轻易确认,更不能轻易放弃。
唐浩然把科里的同事叫到一起,简单分了工。有的负责继续翻档案,有的打电话询问周边区县,有的联系公交系统。唐浩然翻出通讯录,挨个找当年可能和二公交公司有交集的熟人,“一条线索都不能放过。这个人要是真存在,我们就得把她找出来。”
寻找
一通电话,找到“孤本”证明书
原重庆市第二公共交通公司,现为重庆交通开投集团公交西部分公司,距今已更名近20年。唐浩然突然想起一个人——15年前打过交道的公交系统退休干部、原重庆西部公交梨树湾保修厂工会主席熊鹰。
唐浩然赶紧拨通电话:“熊老师,你原来是不是二公交公司的?”
“是。”
“你知不知道单光佳这个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唐浩然听出对方的犹豫,补了一句:“1992年牺牲,是位烈士。”
“有印象,单位当年还号召向她学习。”熊鹰的声音慢了下来,“但我已退休多年,不能确定。”
沉默了几秒,熊鹰说:“你去找蓝梦洁,她可能晓得。”
根据熊鹰提供的电话号码,唐浩然又拨通了重庆交通开投集团公交西部分公司团委书记、政工部副部长蓝梦洁的电话。
听完来意,蓝梦洁想了一会儿,说:“有印象,我赶紧去找一下。”
蓝梦洁当天就回话了。她说,老工会主席钟庆陵退休时交了一摞资料,用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磨毛了。老人把纸包递给她时,郑重交代:“单光佳是烈士,这些资料都是孤本,一定要好好保管,以防哪天能用上。”
蓝梦洁后来回忆,她当时听到“单光佳”三个字时,脑子里“嗡”了一下。她想起那个牛皮纸袋,赶紧翻找,手都有点抖。
在得知消息后,黄馨仪和同事马上赶去拿印证材料。泛黄的《革命烈士证明书》上写着:
“单光佳同志于一九九二年五月二十四日为维护公交客运正常秩序和行车安全,与歹徒斗争中遭凶犯枪击而壮烈牺牲,经批准为革命烈士,特此发证,以资褒扬。”
落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1996年6月7日。
佐证
跨区接力,多方信息得到交叉印证
证明书旁,还有几份当年的媒体报道。黄馨仪仔细翻看泛黄的纸张,女驾驶员勇斗歹徒的故事,再次跃然纸上:
单光佳是一名党员,也是重庆市原第二公共交通公司222路队驾驶员。1992年5月24日,为维护客运生产正常秩序和行车安全,单光佳与歹徒搏斗惨遭凶杀。在鲜血直流、一息尚存的时候,她仍死死地踩住刹车,不让车从陡坡上滑下去,护住了车上60多名乘客的安全。牺牲时,年仅34岁。
黄馨仪还看到一张照片,单光佳穿着公交制服,长发扎在脑后,笑着。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单光佳。
找到了证明书和当年的媒体报道,黄馨仪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但唐浩然把复印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回桌上,说:“证明书虽是铁证,但要把烈士信息补齐、核准,光靠一份证明书还不够,必须交叉印证,一条线索都不能漏。万一有差错,对不起烈士,也对不起历史。”
于是,优抚科工作人员再次向周边区县逐一核实。
老同志回忆说,上世纪90年代初期第二公交公司跨区运行的公交车较多。于是,大家把周边区县问了个遍。
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每打一个,都要重新梳理线索、解释来龙去脉。可得到的答复大多是:“没有”“查不到”“没听说过”。
就在大家几乎要泄气的时候,渝中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回话了。对方说,他们暂时只找到一条记录,但那条记录里,有一行字:烈士申报机关是沙坪坝区人民政府。
申报机关在沙坪坝,档案会不会也在沙坪坝?
沙坪坝区档案馆,黄馨仪从一卷泛黄的申报材料里找到了单光佳的名字。
两天后,渝中区退役军人事务局又传来消息:单光佳的《革命烈士证明书》复印件找到了。
证明书、媒体报道、区县记录、档案馆申报材料——多方信息交叉印证,形成了闭环。
欣慰
沙坪坝区第410位烈士“归队”
9月24日,黄馨仪在《沙坪坝区烈士英名录》上,郑重地填入单光佳的详细信息:
单光佳烈士,女,1958年3月21日出生,中共党员,籍贯重庆市江津。于1992年5月24日,在为维护公交客运正常秩序和行车安全与歹徒斗争中遭遇凶犯枪击而牺牲,时年34岁。1996年4月19日被四川省人民政府评定为烈士。
她是《沙坪坝区烈士英名录》上的第410位烈士。
填完最后一个字,黄馨仪松了一口气。3年来,她补充了100多位烈士的信息。他们中很多人牺牲时,比她现在的年纪还小。她总想,要把他们的故事再找全一些。这一次,单光佳的故事,终于完整了。
对沙坪坝区退役军人事务局来说,烈士英名录的编纂,不只是填表录入,更是一次对红色记忆的守护。
“为一名烈士补齐档案,看似只是一项基础性工作,实则是对历史的负责、对英烈的告慰。”沙坪坝区退役军人事务局相关负责人说,将继续做好烈士信息核查和事迹挖掘工作,让每一位烈士的名字都被铭记,让每一段红色记忆都不被遗忘。
一句嘱托,一群人接力,一个名字重新被记起。
单光佳“归队”了。当年那个生命垂危时在陡坡上踩住刹车的女驾驶员,终于回到了英名录里。而这场接力,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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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烈士英名录》编纂工作有序推进
已完成1.8万余名有名烈士、2000余名无名烈士首次校核工作
日前,记者从市退役军人事务局获悉,我市正加快推进《重庆市烈士英名录》编纂工作,计划2027年推出。目前已完成1.8万余名有名烈士、2000余名无名烈士首次校核工作。
《烈士褒扬条例》明确要求,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收集、整理、展陈烈士的遗物和史料,编纂烈士英名录,将烈士事迹载入地方志。我市烈士英名录编纂工作自2021年启动以来,各区县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包括推动烈士档案史料数字化归集、稳步开展名录校核编纂等。
据介绍,《重庆市烈士英名录》按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四个时期进行编纂。每位烈士收录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政治面貌、生前单位职务、牺牲时间地点原因、安葬地、照片等基本信息。
编纂中,各区县以户籍地、牺牲地、安葬地为顺序逐一收录,会同相关部门共同把关,确保每一条烈士信息有据可查。目前,编纂工作仍面临不少困难,如:烈士信息核实年代久远,烈士档案缺失严重等。
“再难,也要把每一位烈士的名字找回来。”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将把史实准确作为《重庆市烈士英名录》的生命线,严把审核关,确保内容真实有据、经得起历史检验,让每一位烈士的名字都被铭记。(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张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