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广州还热。晚高峰的3号线天河站，人挤人。瞿鸿穿着制服站在屏蔽门边，看着乘客上下车，听见谁问路就答一句，声音压过站台广播。
同一时间，6号线植物园站，段春亚坐在值班台前，屏幕上是全线行车状态。她拿起对讲机确认下一班车的位置，又翻了一遍巡检记录。
两人都在广州地铁，一个在闹市区，一个在植物园旁边，平时不常见面。她们是毕节职业技术学院广州地铁订单班的同学，2021年8月一起进的广州地铁，一起转的正。
2018年，广州地铁跟毕节职院搭起“校企共育、定向培养”的架子——在校学理论，企业派师傅来上课，毕业直接进地铁。瞿鸿和段春亚是这个班的第一批学员。
下班了，瞿鸿换好衣服，约段春亚在两站之间的街口碰头。这个点街边卖奶茶的刚支起来，两人各买一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要是没这个订单班，我们俩现在指不定在家乡找工作呢。”瞿鸿说。
段春亚笑：“哪能想到能在广州一起上班。”
这几年，瞿鸿早就能一个人扛天河站的大客流，遇上突发情况也不慌；段春亚从站务员做到值班员，整条站的行车安全压在她手上。两个人在广州租了房，下了班约着吃个饭逛个街，日子稳了。
瞿鸿和段春亚不是孤例。
在粤黔协作框架下，广州19家企业、7所职业院校跟毕节3所职校结对，累计开了64期订单班，培养了2000多名学生。广州港班、广州地铁班、小米班、京东班、奇瑞班……企业提需求，学校开课程，学生“招生即招工、毕业即就业”。
但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广州。这两年，毕节自己的产业起来了，职校的专业也跟着调头。
新能源是最新的一条。今年4月，毕节工业职业技术学院24个学生去了深圳比亚迪，在生产一线待了两个月，安全环保、装配、调试、维护四个模块轮着学。
9月21日，毕节职业技术学院又跟本地的容百锂电签了约——企业派工程师来上课，学生毕业直接进毕节高新区的电池厂。毕节工业职院已经跟宁德时代、比亚迪等28家企业合作，汽车工程系三个新能源专业现有学生约1000人。
老底子的专业也没丢。
毕节产煤，职校就投一个多亿建智能矿山产教融合实训基地，照着本地煤矿智能化改造的样子配设备，学生在学校练的跟矿井下用的是一套系统。
毕节种茶。今年谷雨，毕节职院茶叶专业的学生跑到织金的茶园采茶，一芽两叶，两小时采满一竹篓。今年省职业院校技能大赛手工制茶比赛，这个专业的游洋、孙丹艳从全省17所院校33个选手里比出来，拿了一等奖。
毕节要搞大健康，中草药栽培与加工技术专业的老师自己跑到上海，去化妆品企业谈学生实习。
上海那边也没断。上海中华职业学校跟毕节市信息工程学校结对16年，联合办烹饪专业，毕业246人。2013届的毕业生李杨，现在在贵阳亨特索菲特酒店当西厨房副厨师长。
专业跟着产业走，出口也在变宽。
家长以前觉得读中职是“考不上高中才去的地方”。现在不一样了——今年毕节10所中职跟省内6所本科联办“3+4”中本贯通，“3+2”中高职贯通也在扩。
面向社会的培训同时铺开。今年以来，全市搞了2.42万人次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针对重点企业定向培训5011人次。毕节市教育局的想法是，“十五五”期间争取把毕节职业技术学院办成一所本科层次的职业学校，再支持毕节医争创省级高水平高职。
瞿鸿和段春亚喝完奶茶，在地铁站口分开，各自回出租屋。明天早高峰，她们又要站在站台上，重复那些说了无数遍的提示语。
不一样的是，六年前从毕节出发的时候，她们不知道自己会在广州站稳脚跟；现在，她们知道身后的职校里，还有一批一批的学弟学妹，正在实训楼里学着拧螺丝、炒茶、掂勺、开车床。
这些人毕业以后，有的会像她们一样进广州的地铁和港口，有的会留在毕节进电池厂，有的会自己开个小饭馆。
路比以前多了。
天眼新闻记者 王星
编辑 曾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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