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让外卖骑手感到头疼的红山6979，如今成为不少骑手愿意扎堆的地方。跑了六年外卖的宋师傅，回忆起几年前在这里跑单的经历，仍称那是“骑手的一个噩梦”。
2020年7月入行后，宋师傅大部分时间都在龙华民治一带跑单。这里的街道、小区、商圈，他已十分熟悉，但在曾经的红山6979，即便是老骑手，也会有找不到路的时候。
“明明是到他定位的地方，你就是没有这个商家。”商铺多、楼层复杂，配送软件里的红点近在眼前，商家却可能藏在另一层、另一侧入口。找店、问路、绕行，几分钟就这样过去。
近日，记者跟随宋师傅走进民治街道红山社区，从商圈取餐，到小区送餐，再到暖蜂驿站休息，走完他日常配送路线中的一段“最后一公里”。这段路不长，却曾经让许多骑手反复为难。
商圈店铺一层套一层，“到了”不等于“找到”
对宋师傅而言，在红山6979找店，困难不只是“不认识路”。手机导航可以把骑手带到商圈，却未必能准确告诉他：商家究竟在哪一层、从哪个入口进去、经过哪部电梯。
宋师傅说，外卖骑手的工作看上去是取餐和送餐，实际上很大一部分时间耗在寻找和判断上：哪一家商户从哪个入口进更近，哪部电梯不用排队，小区哪扇门能进，哪条路看似近却要绕行。
“特别是高峰期，手上不止一单的时候，你找店耽误五分钟，后面就会一直赶。”宋师傅说，“顾客看着时间，商家也等着骑手取，自己心里也慌。”
如今，民治街道红山社区在6979商圈内设置了实景立体VR地图。骑手用手机扫描店铺旁的二维码后，可以输入店铺名称，页面会显示相应楼层、行进方向和路线指引。
宋师傅取餐前，仍习惯性地扫了一次。他在页面里输入商家名称，手机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条路线：先往右侧通道走，到扶梯位置上楼，再沿着连廊进入店铺所在区域。
“老骑手熟悉了不一定天天扫，但新店、新人，还是很有用。”他说，“至少不用在里面一圈圈碰运气。”
宋师傅的“安心工位”：骑手们在这里等单
送餐后，宋师傅把车停回商圈的骑手停车区，坐在车上等单。附近不时有新的骑手骑来，不同平台的骑手聚在一起，有人停好车后低头刷新手机，有人坐在一旁的休息区里，也有人取完餐出来，几分钟内便消失在路口。
一名在附近等单的外卖员说，这一带经常能看到骑手扎堆。“这里方便，所以大家愿意过来。”他说，“商圈单子多，停车也有地方。要是没单、跑累了，旁边就是暖蜂驿站，可以去里面坐一下，吹空调、充电、喝水。”
他所说的暖蜂驿站就在不远处，隔着一条路，几分钟便能到。驿站旁还有一平米面馆，在夜间为骑手、快递员等新就业群体免费提供泡面。
一名盒马骑手告诉记者，门店最晚一班通常到22时45分，送完最后一趟，有时已经过了23时。下班路上如果饿了，可以扫码领取一桶泡面。“感觉挺暖的，就像是家一样。”
宋师傅说，过去在一些商圈，骑手临时停车并不容易。停得不合适，可能影响通行，也可能被劝离；但订单时间又在不断往前走。“你停得不合适，保安会跟你讲；但骑手又赶时间。”现在，至少在这里，他知道车该停在哪里，等单时也有地方坐下来休息。
不用反复登记，骑手进小区更快了
从红山6979取完餐，宋师傅骑车来到附近的莱蒙水榭春天小区。小区入口处放着一张骑手友好地图，楼栋编号、各个方向的出入口、骑手停车位置等信息都标在图上。
宋师傅站在图前，顺着楼栋位置比画了一遍：“从这里进，左边是4栋，右边是3栋，前面还有2栋、1栋。”“有这个图，你进门就大概知道怎么走了。”他说。
宋师傅回忆，以前送餐进小区，常常要在门岗写姓名、电话、身份证信息和送餐信息。赶上高峰期，骑手排在门口，保安按规定核验，双方都没有错，却容易因为时间问题起争执，还会有肢体冲突。
“骑手赶着送单，保安也有他的职责。”他说，“但你要是手上好几单，前面登记耽误一下，后面可能全部都受影响。”
现在，他打开手机里的“小哥一码通”，扫过门禁处的二维码。身份信息经首次审核后，后续进小区只需亮码通行。宋师傅一边操作一边说，熟练的骑手甚至会在停好车前先把二维码打开，到门口扫一扫，“两三秒钟就过去了”。
就在准备继续往里走时，一个小女孩叫住了他。孩子想去找住在其他楼栋的小伙伴，却弄不清具体方向。宋师傅停下来，给她指了路。跑外卖这些年，他习惯的是有人催着问：“还有多久到？”这一次，他站在小区里，给一个孩子讲该往哪边走。
“我们两口子都跑外卖，家里还有孩子。”他说，“能早点送完，早点回去，陪孩子的时间就多一点。”跑单效率提高一点，最后落到生活里，常常就是多出来的一点时间。
当骑手不再只是匆匆路过的人，他们也开始看见社区的问题
在宋师傅的手机里，还有一个新就业群体服务群。骑手送餐途中发现路面破损、树木倒伏、楼道飞线等情况，可以拍照发到群里，红山社区工作人员收到后进行回应和处理。
宋师傅向记者展示的群聊记录显示，前不久，就有骑手发现非机动车道旁的树枝倒伏，影响通行，拍照上传后，社区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处置。
“我们天天在外面跑，对哪里有问题，看到就发群里，社区会及时回应。”宋师傅表示，以前，他们更多是“经过这里的人”。现在，他们也可以成为发现问题的人。
民治街道红山社区还将骑手吸纳进“小蜜蜂”义工队，探索通过积分激励，让骑手参与隐患上报、志愿服务、文明劝导等社区事务。
对每天都在路上的骑手而言，他们本来就比很多人更早看到一条路上发生了什么。一处坑洼、一根倒下的树枝、一个影响通行的障碍，往往都可能成为他们最先注意到的细节。配送路线于是有了另一层意义：骑手在把餐送到居民手里的同时，也在不断把沿途看到的问题带回来。
宋师傅没做骑手之前，也曾对这个职业有过自己的偏见。“以前会觉得跑外卖好像不太体面，社会地位比较低。”
最先做骑手是2020年，工作不好找，爱人建议他试着跑外卖。没想到，这一跑就是六年。如今再谈起这份工作，他的说法变了。“感觉我们这个骑手群体受重视了，觉得有人是在关心我们这个群体。”
对于宋师傅来说，他希望送餐途中能少一点耽搁。现在路更好找、停车更方便、进门也更顺了，这一桩桩小事，正是民治街道红山社区打造骑手友好社区最具体的落点。
从商圈到小区，再回到熟悉的街道，这一段“最后一公里”依旧要靠骑手一趟趟跑完。但有些曾经让他们停下来、绕路、着急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得更顺，少绕一点路，少等一会儿，少一点争执。然后，在一天的最后，能早一点回家，陪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