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晚,江波龙(301308.SZ;09976.HK)发布公告称,公司副总经理朱宇的减持计划已实施完毕。9月22日至29日,朱宇卖出59.84万股,均价339.63元/股,套现约2.03亿元。
在A股,这一金额本身不算大事。更值得关注的是它出现的位置:公司今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达105.77亿元,但股价从7月1日盘中的749.88元/股,跌至9月30日收盘的301.93元/股,较高点回落近六成。利润向上、价格向下,这中间隔着几笔账。
减持并非临时起意。6月5日,朱宇的减持计划已预披露,窗口期为6月30日至9月29日,数量上限为59.84万股。他最终将交易拖到窗口期最后一周,并在这一周内顶格卖完。公司公告显示,减持完成后,朱宇仍持有179.51万股,占总股本0.4178%,全部为高管锁定股。
公司在公告中强调,此次减持不涉及控制权变化,也不影响公司持续经营。不过,这已是他一年内第二次减持:去年9月,他以均价108.76元/股卖出57.73万股,两轮合计套现约2.66亿元。
更大金额的减持并不在朱宇这里。董事、公司第二大股东李志雄在5月12日至6月25日期间减持近240万股,均价575.69元/股,套现约13.8亿元,约为朱宇此次金额的7倍,成交区间几乎踩在历史高位区。按公开信息统计,近一年来,江波龙实控人相关主体和核心高管累计套现已超过50亿元。
市场随之“用脚投票”。从高点算起,江波龙A股跌幅已近六成。减持只是这一轮下跌的导火索之一,更大的压力来自另外几笔“价格账”。8月,公司以每股560元完成37亿元定向增发,21位认购方中不乏易方达、南方基金等公募机构;按最新收盘价计算,浮亏已超过四成。
9月8日,公司在港股上市,发行价为236港元/股,约合202元人民币,较当时的A股价格折让约44%,仅为定增价的36%。即便定价如此低,上市首日仍然破发。同一家公司、同一时期的业绩,在两个市场被标出的价格相差悬殊。
这并非江波龙一家的处境。今年以来,已有67家半导体上市公司管理层完成净减持,兆易创新以45.05亿元居首。高位兑现,几乎成为这个板块的集体动作。
好看的报表,吃紧的现金流
市场的谨慎,并不意味着业绩本身有问题。江波龙上半年实现营收240.88亿元,同比增长136%,半年就超过了2025年全年的227.66亿元;归母净利润为105.77亿元,是2025年全年14.23亿元的7倍多。至于同比增速高达7万多个百分点,是因为去年同期基数只有1477万元,参考意义不大。
更值得看的是环比。一季度归母净利润为38.62亿元,二季度增至67.15亿元,环比增长74%;一季度毛利率达到55.53%,创下历史新高。背后的逻辑是:AI拉动存储需求,存储价格随之上涨,再叠加低价库存集中变现,利润被迅速放大。
但报表还有另一面。截至6月底,公司存货为257.77亿元,较去年底增加约141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从去年同期净流入6.93亿元,变为净流出31.51亿元。与此同时,上半年借款到账95.59亿元,扣除还款后净增约61亿元。也就是说,账面利润很漂亮,现金却在往外流,公司靠借款和融资支撑备货。在涨价周期里,存货是弹药;一旦价格掉头,它就会变成减值风险。
周期之外:机会、信心与四重不确定性
面对这些疑问,公司给出的判断相对乐观。在9月的投资者活动中,江波龙表示,海外原厂对NAND的资本开支仍偏审慎,供给只会温和增长,供需大概率将维持偏紧。同时,公司把筹码押在端侧AI上:主控芯片、企业级存储和mSSD已有商业进展,公司还推出了HLC、AIDIMM、AILPBGA等新产品,目标是提高高端客户占比,让业绩变得更“弱周期”。8月完成的37亿元定增,用途也明确指向高端存储研发、主控芯片和封测等方向。
信心也体现在行动上。9月8日至18日,公司回购229.06万股,金额约8亿元,顶格完成,这些股份将用于股权激励。管理层一边减持,一边回购,两种动作放在一起,构成了当下江波龙的复杂面貌。
不过,不确定性同样有四重。第一重来自周期本身:江波龙2023年亏损8.28亿元,2024年盈利约5亿元,2025年一季度又转为亏损。第二重是现金与存货,前文已经讲过。第三重是筹码压力:定增股份限售期为6个月,2027年2月起将陆续解禁,那些已经浮亏的筹码如何处置,市场都在观察。第四重是减持是否会延续,以及A、H两地之间的价差要如何弥合。
【结语】
回到这次减持本身。对于公司来说,业绩是真的,隐忧也是真的。利润创下纪录的时候,存货和现金流仍需要持续盯紧。真正的考题,并不在于江波龙今年赚了多少,而在于它能否把这一轮周期里赚到的利润和融到的资金,转化为可以穿越周期的技术壁垒和客户黏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