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次专访的第三部分,库尔图瓦谈到了穆里尼奥的变化、自己对公开采访的态度,以及2014年欧冠半决赛效力马竞时与穆里尼奥之间的故事。

穆里尼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现在的穆里尼奥给你的感觉是怎样的?
穆里尼奥现在和我在切尔西时期认识的他一样出色,只是执教理念可能有所不同。毕竟已经过去12年了,足球一直在发展,他作为教练当然也会随之进步。我觉得他现在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更加平静一些,面对媒体时也明显更加从容。
但在内部,他可能也比以前稍微平和了一点,不过在球场上他依然要求很高,战术会议上也依然非常严格,还是会像过去一样有什么说什么。我觉得现在的他在外界面前更加成熟、更加沉稳,也拥有更多经验,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激动了。
我之前在节目里说过,我感觉现在的穆里尼奥可能会更加珍惜皇马再次给他的机会。2010年他第一次来到皇马时,刚刚带领波尔图和国际米兰赢得欧冠,是他口中的“特别的一个”。如今多年过去,他认为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再次向他敞开大门,也许这种经历会让他有所不同。
也有可能。不过我还是觉得,人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发生变化。我自己也和12、13年前不一样了,现在平静了很多。我记得以前有些事情真的会让我非常生气,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比如训练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可以练得更多,或者有人做某个训练动作做得不好,我当时都会非常生气。
现在我会在真正动怒之前多想一想。去年球队经历了一段比较困难的时期,我其实也很少真正生气。但如果我真的生气了,我觉得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想:“糟了,如果这家伙都生气了,那肯定出事了。”
我觉得你不能总是在那里不停地大喊大叫,因为如果一直这样,别人听进去之后也会马上从另一只耳朵出去。我一直都比较直接,说话也比较清楚。
我们一直觉得,你在混合区接受采访时,总能在比赛刚结束后就做出一些我们做不到的反思,甚至让人印象深刻。这和你从门将的位置观察比赛有关吗?
可能有关系吧。我觉得自己一直都比较真诚,也比较具体,而且很多时候能够比较准确地看待比赛。当然,我觉得首先还是要实事求是。有时候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在内部保护队友和球队,我在混合区接受采访时当然不会去攻击自己的队友、伤害球队。我只是尽可能说出当时的真实情况,仅此而已。
有时候我对比赛的判断也会出错。比如输给法国的那场半决赛,我们0-1落后,当时最后10分钟姆巴佩一直在边路拖延时间,我当时特别生气,赛后面对法国媒体时就说了一些很冲动的话,觉得那是“反足球”。直到现在法国那边还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后来姆巴佩还跟我提起过那场比赛。不过这其实也很正常,世界杯半决赛1-0领先,当然会想尽办法消耗时间。只是当时输掉世界杯半决赛真的让我非常沮丧,而且那时候我才26岁,比较年轻。比赛结束后去混合区,或者面对快速采访时,你还处在情绪之中,所以难免会说一些比较激动的话。
但我一直尽量做到实事求是,同时首先进行自我批评。如果我犯了错误,我是第一个承认的人,也会直接说出来,因为只有对自己足够诚实,才能对别人保持诚实。
承认错误会让你显得更加脆弱,还是会让你变得更强?
对我来说不会觉得更脆弱。比如两年前的国王杯决赛,我的确出现了失误,对方扳平比分,也许我们最终丢掉冠军就是因为我的那个错误。既然大家都看到了,我自己也看到了,那就必须承担责任,没必要找借口。
有时候你当然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做出某个动作、为什么没有成功,但有些时候就是失误。而对于门将来说,这种失误往往比前锋的失误代价更大。
你还记得你和穆里尼奥最初的故事吗?穆里尼奥离开皇马后加盟切尔西,2013-14赛季切尔西打进欧冠半决赛。当时你是马竞门将,而你是切尔西租借给马竞的。穆里尼奥当时试图阻止你出场,认为“一个切尔西门将怎么能站在半决赛对手的球门前?”但你希望出场,最终欧足联支持马竞,你得以参加比赛。穆里尼奥一直无法理解这件事。那年夏天你回到伦敦,他当时是在为切尔西争取利益,当然希望切尔西能够进入决赛。就像你之前说的输掉法国那场半决赛时的挫败感,他当时在切尔西经历的感受可能也很相似。我记得你在亚马逊纪录片里提到过,比赛结束后他甚至没有过来和你打招呼,直到那个夏天你们才再次见面。
对。后来我去参加了世界杯,我记得我们之后可能也通过电话聊过,但我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不过很明显,他们希望我回到切尔西。世界杯结束后,我就必须开始在荷兰进行季前训练。后来我们还聊过一次,当时我父亲也在场。他对我说:“如果你训练得好,比赛踢得好,你就会出场。”对我来说,继续获得比赛机会当然非常重要。归根结底,你必须靠表现赢得出场资格。
毕竟当时切尔西还有切赫坐镇。如果穆里尼奥真的因为之前的事情心存芥蒂,完全可以把你按在替补席上一年,告诉你“现在让你知道什么叫踢球”。
当然,他理论上完全可以这么做。不过那之后我的合同还剩一年,所以最坏的情况下,如果一切进展不顺利,我一年后也可以离开。当然,我的梦想就是在那里踢球、赢得英超冠军,所以我一直为此努力。
而且你最终赢了两次英超冠军。
对。切赫最终也给了我很多帮助。在穆里尼奥手下的那段经历,也让我在很多方面变得更强。当时我在马竞只有22岁,踢那场半决赛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
但如果站在穆里尼奥的角度,你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当然。以他的求胜欲来看,他怎么可能不这么想?最终就是这样。他说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切尔西的球员会代表马竞出场。但欧足联当时也很明确,我应该参加比赛,除非我真的受伤,否则不能声称自己受伤。最后我还是出场了,比赛结果也就那样了。
你在伦敦的那段经历很享受吧?当时的穆里尼奥给你留下了什么?
他非常直接,是一个只想赢球的胜利者。他也很喜欢刺激你、激发你。当他发现你状态有所松懈时,就会把你放到替补席上。有一次他把我放在替补席上,切赫完成了一次精彩扑救,他还特意过去和切赫庆祝,就是为了稍微刺激我一下。结果下一场我做出了六次精彩扑救,最终我们1-0击败西汉姆,大家都很开心。就是这样。
我觉得足球就应该有这种内部竞争。你永远不能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觉得“反正我肯定会踢”。在我看来,足球就应该是这样:你知道如果表现不好,每一天都有可能失去自己的位置。这种高要求也是我们现在想继续赢得冠军所必须具备的。
切赫是一个很好的替补。
是的,非常出色。
如果45岁的库尔图瓦发现有人在和你竞争主力门将位置,你觉得自己会像切赫当年那样应对吗?
完全会。但当时的情况其实不太一样,切赫当时32岁,如果你告诉两年前的切赫,俱乐部可能会引进另一名优秀门将,或者有一名优秀门将回归,那么他当然会准备好竞争主力位置。但他也理解,从俱乐部的角度来看,切尔西当时更加倾向于我。只要我能够保持自己的竞技水平,情况自然会如此。
如果我能保持住自己的水平,我知道,只要我保持这个水平,最终教练就会让我上场。他也理解这一点。但他从来没有对我不好过。他给了我很多建议,在训练中帮助我,也会激励我。因为如果他训练得很好,我也必须训练得很好。但有时候,在我踢了一场糟糕的比赛之后,他也会保护我,他会在那里帮助我。我觉得这非常难得。
我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如果未来有一天球队再签下一名门将,可能有两个人竞争一个位置,我也会始终做好自己的事情。甚至在我膝盖受伤的那个赛季,如果我复出后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最终是卢宁在欧冠决赛出场,我也会在那里帮助他。我绝不会因此表现出不好的态度或者摆臭脸,因为这对队友没有任何帮助。如果你想生气,你应该去找主教练,而不是另一个球员。毕竟,另一个球员没有错。
所以我一直都是这样看待门将之间的直接竞争。在国家队和米尼奥莱以及其他门将竞争时,我也是这样。最终,我认为门将之间的关系非常特殊,因为我们可能只有两三个人或者三四个人一起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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