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第十三届太湖湾音乐节在环球动漫嬉戏谷开唱。乐迷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省外观众占比超过70%。当舞台上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的目光不在聚光灯下。他们背对舞台,面对人海,守着这场狂欢的每一道防线。
安检口前的22岁“新警”
10月2日下午3点,音乐节的安检通道口,22岁的潘宇航正进行安检工作。这已经是他第二天重复这些动作,但每一个步骤仍然一丝不苟。十月的风裹着微凉,他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主舞台,巨大的裸眼3D屏幕下,数万乐迷尽情享受着。
潘宇航是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马杭派出所的民警,今年刚参加工作。2025年太湖湾音乐节,他还坐在观众席里,和朋友们一起跟着台上的歌手大声合唱。那是他警校毕业前最后一次参加音乐节。当时氛围特别好,让他印象特别深的是看到许多师兄师姐在执勤,没想到第二年自己会站在门口。
如今,他第一次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来到太湖湾音乐节。所里分配任务时,他主动报了名。岗位在安检口,负责维持入场秩序、查验证件、处置突发情况。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安检口前的队伍迅速拉长。潘宇航站在通道最前端,一遍遍地引导:“请大家背包过机,场内会发雨衣,不要将雨伞带进场内!”
他站的位置距离主舞台直线距离不足100米,舞台上的每一个鼓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从早到晚几乎没有转过头去看一眼。
被问及会不会觉得遗憾,他说:“不遗憾是假的。”尤其是下午的时候,听到里面唱到熟悉的歌,脚会不自觉地跟着打拍子。但他站在这个位置,身后就是几万人的安全,不能分心。
入场高峰过去,人流渐渐稀疏。潘宇航终于有机会喝了一口水。他短暂地朝舞台方向望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入口处。去年在台下面,他就是一个普通乐迷,觉得音乐节就是快乐;今年站在这里,才知道这份快乐背后有多少人在撑着。
夜幕降临,烟花骤然亮起,巨大的屏幕映照出绚烂的色彩,会场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潘宇航站在安检口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的身后,是空荡荡的入口通道;他的前方,是沸腾的音浪与人海。
接驳车司机张进
下午4点,太湖湾嬉戏谷停车场,接驳车司机张进正在等待游客上车回程。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低沉的鼓点穿过几公里的距离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听,现在这首歌节奏真好。”他笑了笑,靠在驾驶座上,听了一会儿。
张进是一名接驳车司机。今年是他第三年参加太湖湾音乐节的接驳车工作,负责无锡梅园到太湖湾这条线路。像他这样的接驳车司机,这条线上共有60位,每天从早上9点发出第一班车,一直工作到将近晚上11点,往返不停地接送乐迷。
“最早的一班9点从梅园发车,一趟大概40人。到中午就开始上人了,一趟接一趟,基本上没有停的时候。”张进说,从梅园到太湖湾,单程大约50分钟,一天下来他要跑七八个来回,“油门、刹车、开门、关门,到了站点还要帮乐迷指路、维持排队秩序,一天下来腿都是麻的。但是看着年轻人高高兴兴来,跟他们待在一起,自己也觉得年轻了。”
唯一的遗憾是,3年了,他从来没有进过音乐节现场。“第一年的时候还挺好奇的,想着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后来发现根本走不开,你这一趟刚跑完,那边又有人排队等着上车了。”他说,每年音乐节那几天,他都是从早到晚待在车上或者停车场,离舞台最近的时候,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但就是没进去过。
“不过也习惯了。”他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太多遗憾,“接完群众,在车里休息的时候,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就觉得很满足了。有时候听到熟悉的歌,还会跟着哼两句。”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张师傅,又排了大概30个人,等下麻烦再跑一趟。”“收到,马上走。”他拧开钥匙,发动了车。临走前,他探出头说:“你们进去看吧,帮我多看两眼。我这边,把人安全送到就行了。”
车子缓缓驶向接驳点,在视线里越来越小。远处舞台上,又一首歌的前奏响了起来,人群爆发出新一轮的欢呼声。张进的车窗摇了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朝舞台的方向挥了挥——不知道是在告别,还是在跟那个他从没进去过的音乐节打个招呼。
志愿者王敏丰
下午5点,太湖湾门口的道路上,志愿者王敏丰正举着引导牌,指挥着网约车停放。阴天,可他的脸热得通红,手里攥着一瓶已经喝掉大半的矿泉水。“往右打,往右打——好,停!”他朝司机比了个OK的手势,又转身跑向下一辆,引导乐迷有序下车、指引入场方向。这样的动作,他一天要重复几百遍。
王敏丰是雪堰镇圣烈村人,今年是他第十三次作为太湖湾音乐节的志愿者。也就是说,每一届音乐节,他都在。“每天晚上12点回家。”整整一天,除了中午轮流吃饭的半小时,他几乎一直在走动。引导车辆、回答问询、帮乐迷找接驳车、给走散的人指路、处理各种突发小状况——“有人不舒服,我们帮着送水送药;有人找不到同伴,我们帮忙联系;还有人把包落在车上了,我们追着大巴跑。”
正说着,一个女孩急匆匆跑过来:“请问去无锡的大巴在哪边坐?”王敏丰伸手一指:“前面左转,快走,坐满发车。”女孩道了谢跑开,王敏丰又补了一句:“别跑太快,注意脚下!”
“我是雪堰本地人嘛,看到这么多外地朋友来我们这儿玩,音乐节办得顺顺利利的,大家开开心心的,我就觉得挺值得的。”他说,大家会在群里发今天遇到的好玩的事。有人说帮一个乐迷找到了丢的手机,有人说被陌生人塞了一瓶水,还有人说有个小姑娘走的时候跟他说谢谢,明年还来。他顿了顿,“这些瞬间,比看演出记得更久。”
又有几辆接驳车缓缓驶来,他深吸一口气,跑了过去。“这边这边!大巴停右边,小车往左拐!大家下车注意后面来车——”
王敏丰与其他志愿者的声音混在晚风里,混在远处传来的歌声里,混在成千上万人的笑声里。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们,但每一个顺利进场的人,都从他们身边经过。
音乐节是乐迷的节日,也是这座城市的盛会。安检口、医疗点、停车场、指挥中心……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而守住这些环节的,正是这些“没看演出的人”。他们没听到偶像的现场,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人群平安进场的脚步声,乐迷道谢时的笑声,对讲机里“一切正常”的汇报声,还有夜深人散后,这座城市安心的呼吸声。
舞台上的演出终会散场,但这些没看演出的人,值得被记住。
他们没看演出,但这场演出,因他们而完整,谢谢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