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格雷格·伦纳德·塞门扎前几天走进成都石室中学和石室锦官中学，与成都学生及家长代表展开科学对话。学生与家长代表用英文与这位科学家交流。
活动从一场校园导览开始。石室中学学生全程用英文，带着塞门扎参观这座拥有近2170年历史的校园。在廊亭前，学生停下脚步，指着柱上的对联脱稿翻译——不打结、不卡壳，将中国古典文学的意蕴用英文流畅表达。
参与导览的学生说，这样的英语对话对自己来说并不算难，但前一天晚上还是有点紧张；真正站到塞门扎面前，反而不觉得了。这名学生还说，塞门扎教授一直在点头，听得很认真。
圆桌对话环节，学生们争相举手，围绕科研探索、成长迷茫等话题，向塞门扎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疑问。
石室中学高一学生夏一朵提问：“我对很多领域都很感兴趣，但选择太多，不知道如何分辨哪一个才是我真正热爱的、长期的追求。您会建议用什么方法去发现并确认真正的热爱所在？”
塞门扎没有急着给出答案，而是建议她不必急着做决定。他说，因为做出的决定会决定余生，但无论今天做决定，还是一年后、五年后再做，与整个剩余的成年人生相比，那仍然是非常短的一段时间。
“我相信你会知道哪个领域最让你感兴趣，你甚至可能无法说清原因。”塞门扎说，即便已经选择了一条路，以后也有可能发现想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也完全没问题，“所有的经历都有助于塑造我们。所以，你无需因为还没决定要当医生还是律师而彻夜难眠。给自己一些时间，答案自然会来到你身边。”
夏一朵说，她问这个问题时非常紧张，手都在发抖。她特别高兴能面对面见到这位诺贝尔奖得主，“他非常友善，跟他交流十分开心。”
在石室锦官中学，另一位学生问的是更实际的问题：“如果中学生未来有志从事生命科学研究，我们可以做好哪些准备？”
塞门扎没有强调某一门学科的重要性，而是说：“所有学科都是相互依托的。想要从事生命科学研究，必须掌握化学、物理、生物学知识，同时还需要具备够用的数学基础。”
他告诉同学们，科学家还需要依靠撰写论文来传递、分享新发现，“所以我们必须具备优秀的文字写作与口头表达能力。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科学家，必须做全面发展的学生。不能只专攻某一个学科，每一门功课都要用心学习。”
当天，石室中学、石室锦官中学的学生们还把各自的研究搬上了台，用中英双语向塞门扎汇报了自主研究课题。塞门扎连连称赞：“你们这些研究很有意思，希望你们继续探究下去。”
在石室锦官中学活动现场，塞门扎带来了关于细胞感知氧气机制的讲座。
石室锦官中学高一5班学生家长特意来到了现场。她是华西医院呼吸专业的医生，研究领域与塞门扎教授有着直接关联。她说，教授研究的是耐缺氧机制，自己是呼吸专业的，涉及很多慢性缺氧性疾病，比如慢阻肺、高原病、肺动脉高压。他的研究成果目前正在这些领域做药物转化。这种关联让她对教授的分享格外有共鸣，也希望能够和教授一对一交流。
在提问互动环节，她用英文向塞门扎发问：“孩子们还在读高中，已经在做小型科研项目了，家长和老师应当如何引导青少年树立科学品格，教会他们正视实验数据，在科学实践中恪守求真务实？”
塞门扎花了较长时间认真回应了这个问题。他指出了一个现实困境：科学品格的塑造始于家庭，但在科学领域，这其实是一项难题。
“科学本身存在竞争，人们会背负产出成果的巨大压力。”塞门扎说，“有时这种压力会让人做出不当行为，比如篡改数据，甚至凭空捏造实验结果。这完全违背了科学的初心，即对知识与真理的追寻。”
在塞门扎看来，问题的根源在于压力。“我们应当尽量不给学生施加过重压力，重压容易催生不当行为。不过现在，很多学生本身就给自己背负了很大压力。我们要给予他们支持，告诉他们失败并不可怕。”
他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在他读高中、大学，在实验室工作的时候，导师曾告诉他，想要在科学上取得成就，就要不断克服阻碍。“我的职业生涯中有很多次惨败，我非常沮丧，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选对了路。”塞门扎说。
他说，人从失败中学到的东西，往往比成功更多。当实验进展不顺的时候，你才会真正静下心去思考问题所在。坚持下去，终究能够抵达目标。
塞门扎还为石室锦官中学学生解答实验问题。他说：“我们不能奢望每一次实验都能够顺利成功。很多时候，失败带来的启发不亚于成功。”“就像在座这些天资出众的孩子们，我坚信，未来他们一定可以成就许多了不起的事业。”
这位家长深受启发。她说，塞门扎的智慧与坚持让她印象非常深刻，“他以前是一名儿科医生，后来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做基础科研，就一直深耕这个领域。认定一个目标，就深耕下去坚持不懈。对现在的科研工作者来说，这一点其实不容易，一定要沉下心来做事情。”
而让她更加感慨的，是孩子们的英文水平。作为家长代表来到现场，她坦言，看到孩子们一个个用英文向塞门扎提问，自己既骄傲又有点感动。“我们这代人是‘学’英文，他们这代人是用英文去学、去问、去对话。这是不一样的地方。”
从廊亭前那副脱口译出的对联，到关于热爱、失败与真理的连环追问，这场对话里最动人的，不只是英语有多流利，而是成都的学生和家长，敢于、也善于向世界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