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莫斯科出席瓦尔代俱乐部的年会，当着在场的人讲了一句话。他说，俄方对日俄关系没有改变看法，还是愿意跟日本合作。这话，是回答一位日本学者提问时说的。
第二天，日本内阁就决定对俄罗斯进行新一轮的制裁。35艘俄罗斯“影子船队”的船只被纳入名单之中，日本企业原则上不得为这些船只提供运营、维修、保险以及融资服务。再往前推，8月普京登上北方四岛中的择捉岛，高市早苗当天就表示“绝对无法接受”，外务大臣茂木敏充也提出了抗议，但是之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日本都没有采取实质性的行动。
一边喊着“想合作”，一边列出制裁清单，时间上只差一天。普京把关系变坏的责任推给日本，日本的回答方式就是第二天仍然把名单发出来。这两件事情为什么可以同时存在，要分开来看。
普京所讲的内容其实已经很全面了。据共同社报道，他说俄罗斯没有对日本进行制裁，而是日本对俄罗斯进行了制裁，并且他还听到了日本一些高层领导人“相当强硬”的言论，但是俄罗斯方面“没有做过这类事”。
但是和这番话并列的是俄方的动作。也就是在8月日本抗议之后，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在南千岛群岛附近进行了一次舰、潜、岸三者结合的导弹攻击演练，巡洋舰、核潜艇和岸基系统一起发动攻击，目标距离300多公里。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当时回答得很直接，说日本方面的言论在政治上没有意义，并且带有侮辱性质。
嘴上留有缝隙，手上加码，在俄方那里并不打架，反而互相帮腔。普京说“友好”，并不意味着莫斯科在岛屿归属或者制裁问题上会做出让步。先说清楚这一点，下面再看他说给谁听，也就明白了。
俄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根据的。今年9月的时候，俄罗斯外交部就已经公开表示过，日本领土上部署了美国的“堤丰”中程导弹系统，这对于俄罗斯来说是“坚决不能接受”的。同一个月里，日本、美国和澳大利亚在北海道举行“东方之盾”联合演习，并且使用了该系统。莫斯科认为日本一边说要谈判，一边把美国的导弹摆到家门口，这就是它反复说的“军事政治集团”的由来。
最柔软的一层是说给日本企业的。普京还特别提到，日本的大企业仍然在俄罗斯继续经营，并且莫斯科也给它们的运营提供了支持。对于仍然关注着俄罗斯市场的日本公司而言，这句话听起来很舒服。也就是说，政府和政府之间闹归闹，但是做生意这条路，俄罗斯方面是不会堵上的。
再进一步就是对日本政界说的话了。普京把改善关系的条件定为“日本先动”。他说不是俄罗斯对日本下手，而是日本先制裁了俄罗斯，俄罗斯所做的那些事情“没有做过”。这样摆的话，改善关系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东京一方了。俄罗斯并没有关上大门，但是要打开它的话，得先由日本来伸手。
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对俄罗斯国内以及其他国家进行宣传。在同一次讲话中，普京提到了对日本“再军事化”的担忧，并且警告说该地区可能会形成一个“军事政治集团”。这样的话听起来比较强硬，摆出的是俄罗斯方面的安全关切。对外表示要和日本进行合作，但是转而又担心日本扩军的事情，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就是他的全部意思了。
在同一次讲话中，他还把话题引向了欧洲，并且提到欧洲国家在波罗的海进行演习，想要扣押俄罗斯船只，并且威胁加里宁格勒。他说得很坚决，如果那里真的受到攻击的话，那么动用一切武器的问题就会立刻成为俄罗斯要考虑的事情。这几句话是说给国内和西方听的，和他嘴上对日本的那份温和完全是两回事。
普京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话说满，图什么呢，可以从时间上来推测。他说的是10月1日。据日本媒体报道，日本政府从10月1日开始就研究增加制裁的方案。也就是说，在东京那边的动作已经到了路上的时候，他的话才出口。
但是要说明的是，这不能算作一种新的表态。两年前瓦尔代年会上，普京就说过，俄罗斯愿意为未来5年甚至50年和日本建立关系。同样的场合、同样的话题，他再讲一遍也不奇怪。如果说有变化的话，那就是这次他说得比较全面了。
但是这一次和老话有一点不一样。据时事社报道，在日本要对俄罗斯进行制裁的时候，他就把“愿意合作”的四个字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并且还回答了一个日本学者的问题。当着日本人的面把话说满，这也是态度的一种表现。就是先给对方下套，以后再出现问题的时候，责任就不在俄方这一头了。
因此，“想合作”更像是在当众摆出一个姿态，并没有真的打算松口。它的目的就是让日本方面认为，门是开着的，但是能不能进去，要看东京了。
日本那边的回答也不算软。10月2日的制裁除了35艘船之外，还把33个俄罗斯军事相关的团体、9名个人新列入了资产冻结名单。东京从2022年到现在，已经对俄罗斯进行了20多轮制裁。这个数字摆在那儿，东京的态度就是，不会给你有任何缓和的姿态。
日本接话的方式也很有意思。10月3日，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表示，普京把关系恶化的原因推给日本，这种说法“不可接受”，目前的紧张局势是由“俄罗斯入侵乌克兰”造成的。但是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说已经注意到了普京有关日俄关系重要性以及前景的那些话，并且强调要同莫斯科进行沟通。一句话硬邦邦，一句话软绵绵，前后脚就出来了。
日本留有余地，有自己的理由。该国在能源方面仍然需要依靠俄罗斯，到2025年进口的液化天然气中大约有一成是俄罗斯生产的。手里有这张底牌的话，东京就不会把话说死。要知道，战争已经打到这个地步了，欧洲很多国家都急于和俄罗斯断绝能源供应关系，但是日本却一直没有这样做。
日本在俄乌问题上的立场，其实早就已经表明了。今年9月，高市早苗在纽约参加联大时，还专门见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并且当面向他说明日本将继续和国际社会一起制裁俄罗斯。到10月1日，泽连斯基又见到了日本众议院的代表团，并且当面向他们表示感谢。把它们连起来看的话，日本对于俄罗斯这件事的方向早就定了。
这扇门是开着还是关着，要看两边谁先动。对于普京而言，“愿意”二字他已经说了出来，下一步要不要走，他不着急。对于日本而言，能源这条线一时之间不能断，而美国又催促它跟上。要看的是，高市政府是否愿意在对俄问题上拿出比制裁清单更实在的东西。目前双方都站在门口，没有一个人先迈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