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乌素成了“绿乌素”“金乌素”。
殷玉珍和赛考斯在毛乌素再次携手种下象征友谊的常青树。前段时间,我和美国朋友赛考斯在毛乌素沙地重逢。
一转眼,我治沙已经40多年了。1985年,我嫁到内蒙古乌审旗无定河镇萨拉乌苏村。那时这里还是大片荒沙地,风沙一刮就是几个月,对面走过来个人,连模样都看不清。当时我就下定决心:宁可种树累死,也不能让沙子欺负死。
在沙地种树,真难真苦。这里没好土,缺水,风还大。冬天,我和爱人顶着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寒风刨冻土,双手冻得裂口渗血;夏天,地表温度能到60多摄氏度,我背着上百斤的树苗翻沙梁,好几次被大风掀得摔倒在沙坡上。饿了,就蹲在沙地上啃两口干窝头;累了,直接往沙梁上一躺喘口气。我手里那根用来挖坑栽树的钢钎子,硬生生被磨短了60厘米。
在沙地里生活,是真孤独。几万亩沙地,就我们这么点人。有一回,一名陌生人路过我家门口,留下了脚印,我想追上他拉拉家常,但没赶上。我就回家拿了个盆,把脚印扣住,自己跟脚印说话解闷。这40多年,我经常跟沙子拉话,跟树拉话,它们就是我的伴儿。
不过,光能吃苦还不行,种树还得讲科学。我刚开始种的时候,成活率不高。但我寻思,活一棵,就有一分希望;活十棵,以后就能活一百棵。
树越种越多,我也慢慢摸出了门道。比如,插洞放树苗后,千万别用脚踩实,踩实了树苗容易枯死,得靠风沙慢慢填满坑洞,这样成活率才高。后来,我又琢磨出一套法子:先用沙蒿扎成方格,把乱跑的流沙固定住,再种上沙柳、柠条这些灌木;等沙子稳当了,再种乔木,层层设防,一点点把流动沙丘锁住。这40多年,我和家人累计造林7万多亩,种下了200多万株树。
一开始,周边乡亲们都不相信沙窝里能长出树。我就把自己摸索出来的固沙种树法教给他们,还带着大伙儿一起在沙地里种沙棘、沙柳,搞沙产业。随着“三北”工程深入实施,党委领导、政府主导,大伙儿一起出力,打好毛乌素沙地歼灭战。周边百十来个造林大户一起参与,硬是把毛乌素变成了“绿乌素”。现在,乌审旗的毛乌素沙地治理率已经达到85%以上。
这些年,树长起来了,土变肥沃了,沙地里的庄稼长得欢实。2000年赛考斯来时,我家条件差,只能给他做碗面条。现在日子好了,这次我用沙地里的土特产招待他:人参果、大西瓜、大南瓜、宝葫芦、鸵鸟蛋……毛乌素现在不光是“绿乌素”,已经变成能生钱的“金乌素”。
这些年,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再到“绿富同兴”,毛乌素沙地的变化,我全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只要还能动,这树我会一直种下去。
殷玉珍是全国劳动模范、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乌审旗无定河镇萨拉乌苏村村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