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国庆假期,歙县文旅市场热度攀升。人气火爆之外,歙县在拉长游客停留时间上持续下功夫,把“停留”做出了新文章。
古城里数场活动连轴转,棠樾的实景夜演一票难求,新安江码头排满了人。游客来了,不只逛一个白天,而是待下来、过一夜、第二天接着逛。
当然,这份热闹不是今年才有的。这两年,县城文旅火过不少。有的像烟花,亮一下就散了。歙县不像烟花。它像一盏灯,一直在亮。
它到底新在哪?把2026年国庆的歙县拆开看,可以看到歙县在做一场文旅“复利”探索:文化是本钱,旅游是利息,利息不落袋,再投回文化里,本钱越滚越大。


老手艺,长出新底气
今年国庆的徽州古城里,跳钟馗的锣鼓一响,引出四大玩偶和鱼灯队伍,三支队伍穿街过巷。游客手里提的鱼灯,很多出自当地手艺人之手。鱼灯是徽州人正月里为新年祈愿点的一盏灯。村里人扎骨架、糊棉纸、画鱼鳞,举灯走街串巷讨彩头,灯只在村里亮。
这盏灯走了很远。从十几年前拍下它的那部纪录片,到后来的网络短片、一款热门游戏的新春短片,再到春晚的亮相;2025年春节,与它相关的内容点击量突破四十亿次。
如今,鱼灯有了公司、协会,完成数百项版权登记,还亮相了日内瓦版权展。传统与现代不是两张皮,而是一根藤上的两段枝。
这不是简单的“火了”,而是一场文化再生产。
社会学家布迪厄提出,文化不只是被继承、被消费,它会在传承与转化中被不断重新生产出来,形成新价值,再反哺回去。
鱼灯的路径正是如此:民俗变符号,符号变产品,产品变产权,产权又变回传承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套再生产有章法。
手艺没有从村里被“请”走,人还在扎、还在舞。今年的变化是,非遗不再只是“看”的展品,古城把黄梅戏、徽剧、鱼灯全部改成游客可参与、可互动的体验。一位在古城开店的手艺人说,年轻人会先去了解背后的文化,觉得值这个价,就心甘情愿为手艺和审美买单。
看得见的是热闹,看不见的是门槛。扎灯的竹篾怎么弯、鱼鳞怎么画,全靠老手艺人手把手地传。手艺没有断档,创新才有底。
很多人只看到鱼灯火了,没看到火之前的蓄力。歙县做的事始终只有一件:让老手艺一步步长成新符号。
一盏灯从村里游到屏幕上,是运气。游出去还能游回来,把钱带进村子、把人带回手艺,才是本事。

歙县瞻淇鱼灯巡游。程子伟 摄

老宅子,亮出新夜晚
棠樾的七座牌坊,从明代立到清代,记着鲍氏一族的忠孝节义。它们是石头写的家书。过去人们读完就走,太阳一落山,牌坊就站在黑暗里,像七个不说话的长者。
今年国庆,棠樾云起景区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夜晚——时间给这些“石头家书”回了信。
白天,祠堂前演起徽商的故事,NPC从牌坊后面走出来与你搭话。入夜,行进式实景大戏开场,鱼灯从林间涌出,连成蜿蜒星河,绕着荷塘缓缓游动,光影在水面层层荡开。烟花升起时,人群里有人喊,有人笑。
白天的棠樾也不冷清。古风情景剧轮番上演,傩舞和变脸把牌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钟馗祈福的队伍走过市集……
牌坊还是那些牌坊。牌坊下的土地,却从“看的地方”变成了“过日子的地方”。
社会学家列斐伏尔说过,空间是可以被生产出来的。县城文旅的升级,就是一场空间再生产:把观看的空间改造成体验的空间。观看是半日的事,体验是一天一夜的事。
歙县今年做得很具体:藏在百年老宅里的茶歌小剧场开张了,非遗展示馆多了个叫“歙闲摸鱼”的阅读空间,中和街20号的老宅被活化利用成“老城记忆”空间。联票一票通游、昼夜皆景,白天逛古城,晚上看棠樾。
空间创新不只在古城。新安江边的九砂村把晒秋做成秋季景观,箬岭古道铺成赏秋徒步线,连秋天的落叶都被做成了产品。
更深的创新,发生在时间里。
夜演不是节日限定,暑期就有了常态化场次。两天一晚的“来徽州古城,换一种活法”体验产品,把斗山街的民宿、乌聊书斋串成一条线。游客的停留时间被一点一点拉长。
数字背后是逻辑的转换:从客流经济转向停留经济,时间成了县域文旅新的生产要素。

《大鱼徽州·遇见棠樾》实景夜演。歙县文旅体局供图

古徽州,聚起新人间
青年鱼灯队扛起了老手艺。手艺人大赛上,年轻人把传统玩出新花样。村里那些搁下竹篾多年的老人,重新坐回工坊,在家门口挣一份体面的工钱。
槐塘的傍晚,白天的徽剧锣鼓还没散尽,夜场的Live已经亮灯。唱徽剧的是村里的长辈,开Live的是返乡的年轻人。
在古老的村子,鱼灯没有停过。瞻淇的鱼灯在街巷中巡游,草龙在丰收的稻田边舞起来。乡村的夜晚被一盏盏灯点亮,也把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引了回来。
文旅最动人的地方,不是来了多少人,而是它让一些人重新“有用”,让一些远方重新“有家”。传承人在变多,手艺在变活,村庄在变热闹,远方在回头。留量留的从来不是数据,是人。
今年四月初,歙县在全省皖美宝藏小城推介活动上“返场”,成为首批皖美宝藏小城里唯一被请回来再讲一次的县域;国庆前,“清秋有礼”推介专场,五个县域组团亮相合肥。
远方的客人也在赶路。从吉隆坡直飞黄山的航班,把马来西亚的旅行商和媒体送进古城;越南胡志明市的旅游团,在“徽州知府”的迎宾礼中走进披云山庄。山海相迎,灯下皆归人。

徽州古城无人机夜演。程子伟 摄
上半场拼的是“被看见”,下半场拼的是“被想念”。
放眼去看,歙县这个样本的分量在于:它给县域文旅的“下半场”打了样。
其一,流量可以借,能力不能借,产品、制度、人才要自己长;
其二,非遗活化不能靠“供起来”,要靠“用起来”,越用越活的才是真传承;
其三,单点爆红不可持续,县域文旅要连点成线、抱团成势。
灯还照向更远的地方。县域文旅正在换赛道,过去拼资源禀赋,现在拼再生产能力。符号能再生长,空间能再生长,时间能再生长,人能再生长。这套思路不一定非姓“歙”,但一定可以姓“可复制”。

歙县阳产土楼秋景。程子伟 摄
最后说回“复利”这个词。
文化是本金,旅游是利息,传承是复利。
歙县的秘密,是把利息重新存进本金里:老手艺长出新底气,老宅子亮出新夜晚,古徽州聚起新人间。本金不花,利息自来;利息再投,本金更盛。
这个国庆的灯火已经亮过。但歙县的灯,并没有要熄的意思。
它在等,等下一个假期,等那个随时会回来的人。
来源:中新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