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后厨，储红芳把滚烫的猪肚毛豆汤盛进砂锅。汤色奶白，猪肚软烂。她麻利擦干净边沿溅出的汤汁：“不搞干净，自己都看不过去。”一边念叨着，一边让儿子将砂锅稳稳端向前厅。
客人早已围坐一起，刚上桌的菜也热气升腾：山粉圆子烧肉，吸足肉汤，饱满Q弹；农家焖面，根根分明，垫着洋葱和肉；红烧猪心肺，软嫩入味；还有老鸡汤、小河鱼、辣椒粑……“这都是我们家做了十几年的菜，土得很。”老板胡向东响亮地介绍着当家菜，招呼大家多吃点。户外秋风裹着桂花香，前厅里客人谈天说地，热热闹闹。
这个乡村酒家位于贵池区殷汇镇灌口村，紧邻237国道。胡向东和妻子储红芳今年都是58岁，2012年接手灌口村集市上的灌口酒家，改名佩麟酒家。2019年，他们又把饭店搬到距离集市不远的自家房子里营业至今。“佩麟是我家大儿子的名字，我们想把这家饭店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培育。”胡向东说。
“当时就怕没生意，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菜做好。”储红芳打小跟着母亲学做菜，婚后在灌口村做了多年乡村酒席帮厨，开饭店，她心里有点底。胡向东则负责前厅接待和采购。
刚接手饭店时，店里主打红烧肉、土鸡汤等本地菜，重油重盐。慢慢地夫妻俩发现，来吃饭的客人口味变了，不再喜欢大油大荤，他们意识到，传统土菜必须改良。
山粉圆子烧肉，之前是在红烧肉汤汁里直接加山粉圆子。他们改成用半成品红烧肉，豆腐、胡萝卜、生姜切丁，再和山芋粉搅在一起。豆腐必须是柴火豆腐，豆香才浓烈。“不搅就结块，粘锅再补油，就发腻。”储红芳说。焖面用的老挂面偏咸，换成普通面条，她的经验是：面条断生就捞出沥干，用大豆油炒好铺在洋葱和肉上，然后焖，把肉香熏进面里。
改良后的菜，油少了，盐少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土味道，也留住了老朋友。
“以前石台没通高速，有位从淮南来的退休教师经常去那里，走国道经过殷汇，每次都来吃饭。后来高速通了，他还特地绕道，开车过来吃了饭，再上高速回去。”多年下来，胡向东和他处成了朋友，“我们都爱好书法，他还送了我一幅字，我一直小心珍藏着呢。”
腥味大的食材，储红芳也敢碰。猪心、猪肺、猪肚、猪头肉、猪尾巴，这些别人嫌麻烦的食材，她都能把它们变成一道道美味。
“清洗工作做到位，食材干净，就有好味道。”储红芳做的猪肚毛豆汤鲜味十足。她琢磨出的经验是：面粉加盐搓洗，焯水捞出，干锅焙干淋黄酒，焙完冲洗、焯水、再焙，如此几遍，腥味才去得干净。切块后用玉米油炖汤，毛豆和猪肚的鲜味才慢慢融合。
早些年，她有过失手的教训。“做着菜，顺手去干别的事，锅铲松开几秒钟，锅里的冰糖就熬老了。”储红芳回忆，猪脚糖色不均匀不说，还带一股苦味，整锅猪脚全毁了。打那以后，灶台前她再没分过心。
盘子边缘一定要擦干净，菜品色泽要好看；厨房地面每天清洁，油烟机定期清洗；包厢窗帘每个月拆洗一次；卫生间喷洒消毒，保持整洁。“饭店卫生不行，客人就不会有好印象。”储红芳强调。
“她管厨房和卫生，我管招呼客人和采购，想把事情都做好，就要勤快。”胡向东在一旁接过话，“菜的分量要足，要舍得放食材，客人花了钱，得实实在在吃到东西。”
小儿子胡佩璇回来学厨艺。当天，他端上一锅自己做的猪心肺，得到了食客们的一致好评。“这次听了妈妈的话，没有偷懒，味道才对了。”这是储红芳教给儿子的诀窍：猪心肺下锅加料酒，要一直翻炒三十分钟，靠高温把腥味逼走，鲜味自然就出来了。
“刚开始炒的时间短，怎么加辣椒和姜蒜，味道都不行。”胡佩璇说，他现在慢慢明白了，做菜这事，偷的懒都会在味道里吃出来。
随着口碑慢慢传开，饭店吸引了越来越多新食客。不少年轻游客吃得尽兴，就在社交平台分享推荐：“救命，被这家农家菜香哭了，连炫3碗米饭。”“来吃过两次了，家里人都给出了‘很夯’的评分。”
“我们不太懂这些网络流行词，但知道大家看得起我们这家小店。”说到这里，夫妻俩笑了，随即又认真地表示：“我们会坚持用好食材，不偷工、不偷懒，把山里地道的美味，稳稳端上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