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开张某的门,不大的屋子里,一张护理床占了大半。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药味混在一起的酸涩气息。床上的张某闭着眼,鼻子里插着管,床头那台监护仪时不时响一声,滴——那声音在提醒着他的家人——他还活着,但活着需要钱,需要很多钱。近日,海城市人民法院的几个执行干警走进了这间卧室,还带着一摞摞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整整75万元。

事情要从那场事故说起。张某在敖某、徐某经营的厂区里做装卸工,干的是力气活,挣的是辛苦钱。那天他跟往常一样弯着腰往车上搬货,结果遭遇了生产安全事故,张某重伤。命保住了,人却再没醒过来。

“植物人状态。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和生活自理能力。”诊断书上一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刀,把一个家的顶梁柱,从中间劈断了。法院判了。敖某、徐某赔偿张某124万余元。可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张某的监护人没有别的办法,向海城市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
案子到了执行局,执行干警翻开卷宗,发现双方还有一件未结的执行案件。两案合并办理,既省时间,也省得申请人来回跑,执行团队很快找到了被执行人。对方态度算不上差,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企业经营困难,每月只能给3000元。
执行干警在心里过了一遍——张某躺在床上,每天需要翻身、擦洗,护理费、治疗费、营养费,哪一样都等不了。一个月3000,连护理费都不够,根本解不了那个家的燃眉之急。被执行人嘴上说困难,可手里到底有没有钱,不能光听他说。
这个家等不了,执行干警也坐不住。他们没有停留在电话催告上,而是主动出击,线下核查资金流水与财产变动。这一查,问题浮出水面:被执行人在诉讼阶段有大额资金流转,账面上不是没钱,而是揣着钱不往外掏。
证据摆在台面上,法院决定两手并用。一边把张某家里的现实困境原原本本摆在被执行人面前;另一边亮明法律底线,告知拒不履行生效裁判的后果,恶意规避执行将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线索会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一条一条,说得很明白。
被执行人的口风松动了。先提出给付30万元、后来又说当场支付50万元加年底再付27万元,均未得到张某监护人的认可,方案一个接一个,但没有一个能让两头都满意。
执行干警没有急着拍板,也没有偏着哪一头,他们把双方的意见一遍一遍地掰扯,一轮一轮地缩小分歧。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场面,就是反反复复地磨,把差距一寸一寸地拉近。最终,双方达成和解:被执行人一次性支付赔偿款75万元,两案诉讼费、执行费全部由被执行人承担,两件案子一并了结。
案子了结了,但执行干警的工作没有停。为了保障无自理能力申请人的权益,防范案款处置出现纠纷,他们又前往张某户籍地实地核查,厘清直系亲属情况,确认合法监护人身份,确保这笔钱最终能够全额用在张某身上。
中秋节的前一天,法院组织双方来到张某的住所。在执行干警全程监督见证下,75万元现金逐沓清点、当面交付。点钞机嗡嗡响着,张某的家人站在旁边,大气儿都没喘,直到最后一张钱过完,才终于轻轻呼了出来。当事人张某静静地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监护仪滴——滴——地响着,站在床边的家人知道,这笔钱,是他接下来活下去的指望。
海城市人民法院为这起案子,前后忙了两个多月。做的每件事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让判决书上的字,变成护理床前实打实的钱。
涉民生、涉弱势群体的执行案件,最难的不是找不到人,也不是查不到钱,而是与时间赛跑。躺在床上的人等药等护理、等一个家不散,公平就耽搁不起。张某的家人终于可以放下那口一直提着的气,踏踏实实把日子过下去。
全媒体记者 张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