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武汉安湃光电有限公司大厅的展柜上,两个圆圆的“镜子”并排摆放着,表面泛着紫色和银灰色的光。
公司首席执行官孙昊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其中一片照了照,原本看似光滑的圆片上,隐约显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里面都是芯片。”孙昊骋介绍说,这可不是镜子,而是用于制造光芯片的晶圆。

安湃光电薄膜铌酸锂调制器晶圆。记者张雨欣 摄
孙昊骋介绍,多年前,这些芯片制造技术还停留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如今,他和其他9位博士带着这项技术走上创业之路,做起了光模块芯片。
从把芯片“做出来”,到把它稳定地做出来、批量地交付出去,这群科研人员也在一次次订单和交付中,学着成为创业者。
像在金刚石上雕花,一块芯片背后要过40多道工艺
孙昊骋从展柜里取出一块芯片,放在记者手上比了比。小小一块,放在掌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别看它小,这是我们的招牌产品——3.2T超高速光模块芯片。”孙昊骋说,这款产品给公司“揽了不少客”。
这块小芯片究竟有什么本事?

武汉安湃光电有限公司最新研发产品PPLN块状晶体。记者张雨欣 摄
简单来说,它负责把电信号转换成光信号,让数据借助光跑得更快。3.2T有多快?换算一下,相当于1秒钟传输约60部4K电影。
但想让数据“跑”到这个速度,芯片本身却要经历一场“硬仗”。
孙昊骋介绍,生产这款芯片,需要8个通道同时工作,每个通道达到400Gbps。
更难的是材料。“铌酸锂很硬,精细加工就像在金刚石上雕花。”他说,一颗芯片要经过40多道工艺,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影响最终成品。
“对科研人员来说,‘做出来’曾经就是一个成果。但到了生产线上,‘做出来’只是第一关,还得稳定地做出来、批量地做出来。”孙昊骋说。
3年前,生产线在江夏正式投产后,安湃光电开始和这块“硬骨头”反复较劲。1年前,产品良率还只有四五成,如今已经提升到七成左右。
10位博士从“会做科研”到“学着创业”
孙昊骋从华中科技大学国家光电研究中心博士毕业后,就去了研究院工作,工作之余常和同门师兄弟们聚在一起,聊的还是在学校里做了多年的薄膜铌酸锂芯片。
聊得多了,大家开始琢磨:这项做了十多年的技术,能不能走出实验室,真正做成产品?
10位博士,就这样走到了一起。2021年初创团队在上海成立公司,次年落地武汉市江夏区。

工作人员研发产品。
谁也没想到,创业后的第一道坎,竟然不是技术,而是“开会”。
“大家以前都是自己把课题做好,一开始连开会都凑不齐。”孙昊骋回忆。
做科研时,一个人盯好自己的课题就行;创业后,研发、生产、客户、交付,样样都得“碰头”。
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有一两个博士合伙人动了离开的念头。
“我当时一下子就慌了。”孙昊骋说,后来他把这段经历称作科研人创业的“死亡谷”。
那段时间,孙昊骋整宿睡不着,一遍遍找合伙人谈,把大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技术重新“掰开”了讲:优势在哪儿,为什么值得继续做,未来能走多远。
“其实这些话根本不需要我讲,大家原本就是最清楚的人。但只有我讲出来,大家心里才会好受些。”孙昊骋说。
一纸970万元合同,逼着他们“跑”起来
真正的压力,是从订单端传来的。
最开始,客户只要10个研发样品,安湃光电用了半年交付;后来订单增加到20个,交付周期缩短到两三个月。
再往后,一份约970万元的合同摆在面前:约550个芯片分两年交付,其中一批200个,交货时间只剩几个月。
这一次,留给他们的容错空间几乎没有。
第一次流片时,设备状态不稳定,几张晶圆直接“翻车”。重新再来,时间已经到了五六月,芯片却还没有成功做出。
当时,公司还没有自己的光刻机。遇到精细光刻,只能把晶圆送到外地加工,有时还要安排同事驻守,再通过快递来回运送。
“订单在等,客户在等,团队只能跟着设备‘跑’,那时候真的是四海为家。”孙昊骋说。
转机出现在2024年底,公司采购的光刻机到位后,芯片产良率也在不断提升,安湃光电最终赶上了交付节点。
(长江日报记者张雨欣)
【谢会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