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绕襟衣陶舞俑

吹奏陶俑

抚瑟陶俑

鸟虫书“刘犯”玛瑙印

玉带钩

“楚都尉印”银印

金带扣

圆雕豹形石镇

出阔龙纹玉珩

猪形玉握
展览:楚宫汉玉——西汉楚国文物精品展
展期: 7月3日—11月8日
地点: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汉代承前启后,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基本格局与文化根脉。由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联合徐州博物馆举办的“楚宫汉玉——西汉楚国文物精品展”,把焦点锁定在以江苏徐州地区为圆心的汉代楚国,围绕来自狮子山汉墓、北洞山汉墓等楚国高等级墓葬出土的100件(套)西汉楚国文物,力图呈现楚王玉礼体系与汉代玉雕工艺的特色,为观众展现西汉楚国独有的楚韵与汉风相融共生的局面。
汉代楚国的由来与变迁
江苏徐州,古称彭城,是汉高祖刘邦的龙兴之地,西汉楚国立都于此,十二代楚王相继承袭,历时190余年。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刘邦废楚王韩信,封异母少弟刘交为楚王,统辖薛郡、东海、彭城三郡36县,都城定于彭城。
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第三任楚王刘戊联合吴王刘濞(bì)发动七国之乱,刘濞兵败被杀,刘戊自杀,景帝改立刘交第三子刘礼为楚王。
汉宣帝时,第八任楚王刘延寿因与广陵王刘胥谋反案发,畏罪自杀,楚国被废除,属地被并入彭城郡。
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汉宣帝刘询第三子刘嚣徙封为楚王,从长安迁至彭城,再传四代,王莽篡汉时除国。
本次展览正是以汉代楚国为背景,围绕“以器见韵、以玉观心”的策展理念,分为上下两篇。上篇从楚墓出土的器物出发,从物质文明维度展现藩国雄略、礼乐蔚然的时代图景;下篇集中展现汉玉之美,从精神文明维度阐释佩玉昭仪、金玉不朽,将汉代“以玉比德、以玉不朽”的深厚人文内涵寓意于汉代人的生活信念之中。
楚国的文治
整个展厅的主体背景色被设计成偏青绿色,以契合玉的材质本色。进门的第一组展品被安置在一个大大的圆形龛中,以楚地特有的黑漆底红色纹饰作为背景,选取了楚王墓出土的三件乐舞陶俑,以示对观众的欢迎。
翘袖折腰舞陶俑,生动地诠释了成语“长袖善舞”的内涵——在汉代的舞蹈中几乎“无袖不舞”。此陶俑身着宽袖紧身的绕襟深衣,左袖往前甩出,右袖高起下垂,一前一后,一高一低,错落有致,呈现出优美弧线的同时,也定格了汉舞的雍容典雅与热烈曼妙。
“翘袖折腰”曾是战国时期楚国宫廷舞蹈的主导风尚。秦统一天下后,将楚舞这一特色沿袭下来,汉承秦制,也相当程度地接纳了楚文化。据说汉高祖对楚声楚舞尤为喜爱,其宠姬戚夫人更是“善为翘袖折腰之舞”。展方还特地拿出了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馆藏的汉代玉舞人,与翘袖折腰舞陶俑遥相呼应。
如果凑近细观,会发现这件陶舞俑的右臂上方刻有一个数字“五”,起编号作用,说明这件俑的胳膊、身体和头部分开烧制而成,标识清楚才有利于拼接组装。左侧陶俑,按双手的位置和上下姿态可推断是一件抚瑟俑,正在弹拨弦。右侧陶俑,双手上举,端到嘴边,做吹奏状,可能是排箫。三件小小的陶俑既显露了楚宫宴乐的一角,也成为礼乐制度的缩影。
展览名为“楚宫汉玉”,因此并不急于展现汉玉的种种精彩,而是先要把楚国的政体向观众展示清楚,因为玉的雕刻与佩戴服务于楚国的政治制度与社会生活方式,而楚宫的一整套制度又是向汉长安城看齐的。
楚国作为大汉重要的藩国,当然由汉室的宗亲来掌控。楚地官制均仿照长安中枢的设置,出土的成套楚国官印完整记录了楚国的百官体系。展览专设一个展柜,展出的印鉴封泥印证了史籍所载藩国建制的具体内容,最能系统呈现汉代的郡县官僚体系。
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墓主为西汉早期楚王。该墓共出土各类文物约2000件(套),其中印章200余方。本展从中挑选了数枚具有代表性的印章,用以体现楚国的行政管理体系。
一方“楚都尉”方形龟钮银印是高等级的印信。据汉代文献记载,2000石(汉代的一个俸禄等级)的官员才有资格使用龟钮印。左侧的“楚御府”印,相当于楚国宫廷管理官员,负责掌管府库和兵器,俸禄为600-800石。右侧印为“轻车”,相当于车兵,享受600石待遇。其他还有“楚中候”“楚司马”“楚骑千人”等铜印。
这些印章排列齐整,放置在展柜下方正中央的一枚玛瑙(或为玉髓)印章,上刻鸟虫篆,是楚王宗室刘犯之印。它的右侧一枚为刘慎小篆螭(chī)钮,左侧为刘治小篆玉制印章,均为西汉楚国王室成员所有。
展柜左手边的彩绘持笏俑文官出土于北洞山楚王墓,呈交领右衽。右边武将俑,也是交领右衽,他的箭囊绑在背后,前胸腹部由绳相系。这一对陶俑也成了楚国文治武功的象征。
楚国的武备
紧挨着官印的展柜里陈列着楚国兵器,也与印章形成一文一武的搭配,足以窥见西汉诸侯封国不仅典章齐备,而且武备雄厚。
其中有一对长钩令今天的观众感到十分怪异。实际上,钩脱胎于戈,后来又融合了戟的特点。大致可以按长短、单双来划分不同类型的钩,钩镶就是其中一种钩、盾结合的复合兵器,兼具防、钩、推三种功用。这种护手双钩的构造一般分四个部分:顶端的钩尖及刃身,握柄处与戟同款的月牙,前面方形作盾牌,还有尾部的钻刺,整个钩身除了握柄以外都可以用来攻击,是防御时针对长戟的专用兵器。
另一件长柄兵器叫铍(pī),似剑不是剑,是将短剑安在长柄(可达2-4米)上,使用时类似现代刺刀的作用,适合战斗中对敌人进行中距离击杀。
大汉的强盛首先体现在兵器上,其核心是钢铁冶炼与锻造技术的领先。在东汉时期,钢铁冶炼已相当成熟,其中代表是百炼钢工艺,经反复折叠锻打、淬火而成。钢铁复合工艺能将不同含碳量的钢铁锻打为一体,达到刚柔相济的效果。其中以环首刀为代表,配合铁甲、强弩等装备,形成了对北方匈奴的装备代差。
综合来看,大汉兵器体系不是单一利器,而是钢铁工业、锻造工艺、各兵种配合共同支撑的系统性优势,这才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底气所在。兵器独辟一柜展示的立意正是在此。
接下来的楚王金带扣也与草原文化有关。这种具有草原风格的金器由皮带两端的扣件组成,正面是神兽的形象,左侧牌子上有一只熊正抓住马尾巴在撕咬。另一只猛兽则咬住了马的脖颈,马已匍匐在地。沿带扣四边是鹰头纹饰,相当于鹰在上方盘旋,俯视下方的猎杀场面。
据专家推测,这种繁复、浮雕感强的工艺应采用了失蜡法,是通过草原丝绸之路从遥远的北方传播到了长安。远在东方的楚国密切关注着国都的流行风尚,迅速由本地工匠复刻仿制。
构想汉家生活空间
瓦当、铜镜、席镇是汉代室内生活最为常见的器物,各具实用属性。展览专门选出来陈列在同一个柜中,为观众设计了一个从上至下的汉代室内生活的想象空间——保护屋檐的汉瓦当高高在上,立于檐头;铜镜伏在几案之上,映射主人的仪容;铜镇则踏踏实实地压住席角,为宾客守住平安。
徐州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豹形石镇生动传神。它以青灰色大理石圆雕而成,豹身与台座一体成型。猎豹侧卧台面,双目圆睁,直视前方,口微启露齿,双耳挺立,面颊环绕鬣毛;颈间戴饰嵌贝项圈,圈上设系绳钮。豹躯体丰腴,长尾自后腿间回卷搭于脊背,四足收拢一侧,褪去凶戾,兼具雄健与温驯之态。颈间雕有项圈,佐证了西汉早期先民已驯养猎豹用于狩猎的史实——只有实力强大的诸侯才可豢养豹子。与石豹镇形成呼应的是另一件铜豹镇,它的脑后脖颈上系有一个铜环,一副被驯养后乐呵呵的顺从模样,嘴中还可以看到舌头。
汉代是铜镜制造的一大高峰期,形制上以圆形薄体为主,纹饰装饰丰富多样且日趋程式化,铭文成为重要的组成部分。铭文多为配套的吉祥话,一般与瓦当上的文字类同,常用吉语如长乐未央、长生无极、大乐贵富得所好、千秋万岁和延年益寿等。
楚王墓出土的列鼎最能体现自西周沿袭下来的礼仪制度,鼎最早是饮食用具,后来才发展成祭祀和礼乐仪式器具,“天子九鼎,诸侯七、御大夫五、元士三也”。
展中一个小小的染炉才真正体现出汉代人围炉酌饮、自得其乐的日常生活状态。这件器具的上方架起的铜耳杯中盛放酱料,下方置肉,这种宴饮场面在汉画像砖上得以佐证。
玉映汉心 以玉承礼
西汉初代楚王刘交早年随刘邦起兵定天下,深受信任。他受封楚王,坐拥楚国三郡三十六县,在位23年,不但握有独立的铸币和冶铜等权力,还能审时度势,在吕后掌权时凭借楚国实力震慑吕氏,促成诛吕行动,以宗室重臣身份支持刘恒登基,巩固了汉初刘氏政权。
刘交以彭城为中心,搭建起一套完整的地方官僚与军事体系,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使农业、手工业、商业得到蓬勃发展。他还扩建城池、首创依山为陵的墓葬形制,使楚国成为富庶强大的东方藩国。
西周的天命观将王朝命运与统治者的道德联系起来,进而在春秋时期形成了“君子比德于玉”的社会理念。
汉代流行“五德终始说”,实际上是一种朴素的政治哲学,它将五行学说应用于王朝的更替和统治合法性上。而玉石温润、声清、光泽、质坚、纯洁的自然属性被借来象征君子所具备的仁、义、智、勇、洁五种美德。儒家提出“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并追求“佩玉之度”的和谐举止与“环佩有声”的华美风仪,使佩玉逐渐成为社会时尚。
楚国拥有专属王室的琢玉工坊,设有玉工官署,专门管理琢玉工匠,支撑数量庞大的玉器生产,在强有力的经济支撑下,造就了独步全国的“天工汉玉”。本展的第二部分便以此为基础,展开玉文化的叙事。
狮子山楚王墓为第三代楚王刘戊的墓室,早年被盗,但独立的库房躲过一劫,出土了200余件高等级玉器,代表了西汉早期玉雕的最高水准。
《淮南子·说林训》载:“满堂之坐,视钩而异。”是说看一个人的身份,看身上的带扣就够了。因为古人束腰革带,以带钩扣合固束。带钩的材质多样,造型与工艺也各不相同,遂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汉代带钩流行兽面、曲体、琵琶等形制。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龙首玉带钩为汉代带钩中上乘之作。它构思奇巧、琢制精工。钩体细长呈弧形,在青白玉料上塑双龙曲体造型,刻画细致,兽耳直立,颈部以下分成两条身躯,两条龙躯的下端各有一龙头,龙首雕刻相同,双目瞠视,双耳向上敛拢,鼻部拱起。钩身饰规整有序的勾连云纹,腹部有圆柱形钮,钮面阴线刻涡纹。
另一件出廓龙纹玉珩(héng)发掘自徐州陶家山汉墓,为青玉质。两端龙首以细线刻画杏仁眼、长吻、鬃毛,局部镂雕龙口,细节灵动传神,承袭战国楚玉雕刻风格。龙身布满细密卷云纹,线条婉转勾连。双龙兽面兼具威仪、镇煞、升仙寓意,为诸侯王所专用。
通过佩戴玉器来规范人的行为,也是汉代及先秦时代玉组佩盛行的最主要原因,其中的珩不可或缺。展中一件蒲纹白玉珩器身扁平呈扇形,顶端单面钻一穿系孔,正反两面精工雕琢蒲纹。汉代的蒲纹复刻了蒲席交织的纹理,因为蒲草可席地安居,古人借其寓意安稳长久、生生不息。
玉里藏着生死观
狮子山出土的众多玉器也集中体现了汉代人“事死如事生”的观念。他们相信玉可以通灵,可以保证肉身不腐,灵魂不灭,因此,贵族死后必会佩戴大量玉器下葬。徐州汉墓出土了玉覆面,以23件大小不等的玉片裁切而成。还有猪形玉握象征家国财富,所以要握在手中。
狮子山楚王墓出土的众多玉器中,小板凳形玉枕最为少见,枕面镶嵌了呈三角形和长方形的玉片,由此联想到著名的金缕玉衣。有人戏言,玉棺、玉衣与玉枕,可称为“保魂三件套”。
汉代文人认为蝉具有高洁的象征,玉蝉一般作为丧葬用玉。然而展厅中一件精巧的和田玉蝉玉佩却钻了上下贯通的孔,说明是给人佩戴在身上的,非为死后之用。
本展中的玉器多为西汉早期遗存,保留了浓郁的战国遗风。汉代的楚国曾经是战国时期楚地的一部分,受楚文化的影响较大。屈原《九歌》中经常出现对玉的描写,如“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早期汉玉上的刻线雄健张扬,如楚国漆器上的纹饰般飞扬灵动。而西汉中晚期玉器,随着天下安定,中原文化影响深入,造型逐渐变得温婉柔和。(王建南)
图源/北京考古遗址博物馆、徐州博物馆
编辑/张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