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先照,一座城的千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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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北京市

日照,很容易让人想到“日照香炉生紫烟”,可李白的诗写的是江西庐山。而日照在山东海边,是座城。

“日出初光先照,故名。”日照县志如此记载。《日出先照》曾是日照市的一台旅游歌舞表演,明确表达:日出先照,太阳光最先照到的地方,就是日照!这台歌舞分五个章节,将日照的历史和风景尽情演绎。

今年九月下旬,我们一行好友第二次相约来到日照。上午到,下午便来海边漫步。万平口海滩,沙平缓细软,风轻轻吹拂,海面平静辽阔。秋阳偏西,我举目向东海平线望去,心里在想,山东半岛向东伸向大海,如同一匹骏马抬起的头:威海在鼻孔处,青岛位于脖颈,日照居前腿上方,那轮从海平面上一跃而起的朝阳,怎么最先将金光投向日照呢?一千多年前,日照的先贤是用什么仪器测量的?

日照市博物馆,出土文物也很可观。石器的质朴,陶器的浑厚,青铜器的庄重,瓷器的温润——它们静静地躺在玻璃柜中,却分明在诉说,日照虽在海边,远离中原的纷争与繁华,可地底下的文明脉络,竟与那片黄土地上的古国如此紧密地呼应着。莒县陵阳河遗址出土的原始陶文,是5000年前的大汶口文化遗存。一只蛋壳黑陶高柄杯,形似今天的高脚红酒杯,“黑如漆、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硬如瓷”,精妙无比,是镇馆之宝,属4000年前的宝贝。我在这只杯前端详了好一阵。北京的历史博物馆、安阳殷墟的出土文物我都参观过,但我无法小视这只小黑杯。

走出博物馆,我抬头望着远处的山,山那边会不会有一条河,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一杆在垂钓,钩是直的,路人皆笑,唯有一人上前参拜,拜他为国师;国师辅佐文王、武王开创了周朝八百年基业,后被封于齐,他又将先进的文化、治国理念、军事思想诸多宝贝带回故乡……这可不是我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啊。前边提到的歌舞节目《日出先照》第二章,就是“东海子牙”,讲的是日照历史上头号名人姜子牙的传奇。

姜子牙,姓姜,吕氏,名尚或望,字子牙,世人尊称姜太公。司马迁在《史记·齐太公世家》中写道“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 《吕氏春秋》旁证,称太公望为“东夷之士”, 今天日照还有一个东夷镇,那就是东夷人的故土。日照市山海天有个东吕望村,那就是太公故里。太公辅佐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四代君主,既主军,又问政,却没有功高震主之嫌,也无兔死狗烹之祸。他与周公同辅几代君王,却无一山难容二虎之困。太公是父辈,又功高望重,长期统兵,而周公却能大展雄才,主持朝政,制礼制乐,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太公不仅天文地理全通,文武全能,而且儒、道、纵横诸家,都尊他为祖师爷。他在各个领域都超前,甚至还活得比一般人长,司马迁说他高寿“百有余年”,简直就是神人!诸葛亮够神的,他在隆中时摇着鹅毛扇,年轻气盛,自比管仲乐毅两位顶尖大腕儿,可没敢提姜太公半个字。游人到太公故里,会不会四处寻觅什么成功秘籍?

从太公故里向西北方向去一百余里,有一座浮来山,山上有个定林寺。这寺名头不小,十多年前我们就慕名去过。寺里有座二层小楼,名曰“校经楼”,门楣上悬挂的匾额,是郭沫若先生在1962年为纪念《文心雕龙》成书1460周年而题写的。

《文心雕龙》的作者叫刘勰,南齐时人,少年丧父,家贫,二十岁左右去建康(今南京)钟山定林寺,给一名高僧当助手,整理佛经、编写目录。寺里藏书丰富,他得以博览群书。据说,他三十岁出头,一天夜里梦见孔子,虽然还不知道“半部论语治天下”的事,却想到要著书立说。晨钟暮鼓,五六个春秋,他完成了一部书,但心里却打鼓:会有人看吗?便心生一计,跑到大街上,拦住当朝重臣、文坛领袖沈约的车,把书稿呈上,请他指教。沈权威看了大赞:“深得文理!”《文心雕龙》迅速走红,风靡京城。“名人广告效应”,太有创意!

“名人广告”打得好,《文心雕龙》也确实好,全书共10卷50篇,分核心纲领、文体辨析、创作论、批评论四大板块,涵盖文学本质、创作规律、批评方法等多维度内容,其理论至今仍是中国古典文论的高峰。我的一位比我还老的同事,就是靠研究《文心雕龙》,成了响当当的文学评论家。

刘勰晚年回到故乡,在日照浮来山定林寺,继续校阅经藏、整理藏书。他住过的校经楼,早已辟为“刘勰生平纪念馆”,也成了定林寺吸引游客的一块广告,一张名片。

在前往日照东港区涛雒镇的中巴车上,市里陪同的同志向我们介绍说,日照是一个侨乡,近代西方工业革命兴起,一批又一批的日照人走出去,见世面,闯荡打拼,求学创业,事业有成后不忘故土。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丁肇中教授就是其中的一位。

车停在丁肇中祖居前。祖居是一座深宅大院,原占面积一万多平方米,现修复的面积也有4000多平方米,建筑为清代北方风格,由西学堂、南房、东学堂、种德堂、丁肇中科技展馆组成。

走进祖居,院里几株大树挺拔,花草修竹可观,环境清新淡雅。种德堂是一处四合院,上房为丁教授曾祖、祖父所居,厢房是他父母住所。我在丁教授父母卧室的墙上看到一张照片,那是穿西装的教授仰面躺在床上,一脸的沉醉感,也许是在回忆少年的时光吧。西学堂、东学堂,是读书的地方。丁氏一族文脉绵长,仅在清代就出了举人49名、进士14名。到了丁肇中,少年离乡、海外求学和几十年实验物理探索,终于站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领奖台。功成名就,丁教授多次回故乡,探亲访友,讲学交流。祖居已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科普教育基地。

姜子牙、刘勰、丁肇中,就像一根根标杆,立在那里,日出先照!

日出先照,照的是争先的人,领跑者!

( 蒋元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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