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是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高台式建筑,产生于上古时期,源于先民对天的崇拜,因祭天地而筑台。《尔雅》称:“四方而高曰台。”台多为方形,台上可能有亭榭,可供登临远眺。
“台”起于何时?尧舜时有阏伯台,夏桀时有瑶台,带有神授君权之意。到了殷商时期,台的功能由祭天地神灵转向登临游宴。据《史记》记载,三千年前商纣王筑鹿台,用于祭祀通天地,后来成为商纣宠妲己缓歌曼舞、饮酒作乐之处。
在北京,有的“台”只留下遗址,湮没于历史长河;有的随着历史变迁只空留地名;还有的只留下诸多传说。
幽州台与黄金台
北京的“台”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幽州台,也称黄金台、招贤台。公元前311年,燕昭王为报齐国伐燕之仇,求计问策,并尊郭隗为师,筑黄金台,以招引比黄金还珍贵的贤才,一时天下震动。696年,陈子昂来到幽州,在武攸宜幕府中担任随军参谋。武攸宜出身贵族,不懂军事,行事轻率,陈子昂屡献计失败。在挫折与失败打击下,陈子昂感到报国无门,胸中郁闷,于是登上幽州台,慷慨悲吟,写下苍凉悲壮的《登幽州台歌》。
幽州台在哪儿?唐代幽州治所在今北京广安门周围,陈子昂登幽州台就是当时幽州城的蓟北楼,大概位于西便门外白云观西,一说在白纸坊附近。由此可见,幽州台和黄金台不是一回事,一个是物理概念上的,另一个是文学笔下的地理概念。诗中幽州台只是黄金台别称。幽州是中国古代一个行政区域,大致范围为京津冀地区;燕昭王的黄金台地处幽州,因此把黄金台称幽州台也不足为奇。
另外,也有观点认为,燕京八景之一“金台夕照”是当年陈子昂登幽州台的地方。金台夕照成名较晚,金代明昌年间有“道陵夕照”的记载。金章宗陵墓道陵在北京房山区九龙山下,夕阳下的景色称“道陵夕照”,后逐渐演变为“金台夕照”。明代《长安客话》中说:“都城黄金台出朝阳门循濠而南,至东南角,岿然一土阜也。日薄崦嵫,茫茫落落,吊古之士,登斯台者,辄低眷顾,有千秋灵气之想。京师八景有曰‘金台夕照’,即此。”道陵夕照与金台夕照看来不是一回事。2002年施工时发现清乾隆十六年(1751)金台夕照碑,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财富中心楼下。历史与现实总是有差距,金台夕照只是辽金以来文人慕名怀古所传,用笔墨抒发对黄金台的情思。
北京朝阳区CBD财富中心广场(金台夕照地铁站旁边)有金台夕照碑。那么,黄金台到底在哪儿?被传为黄金台的地方很多,主要集中在北京和河北。综合历代文献、考古发现和历史地理研究,河北易县燕下都遗址区域范围内最接近历史真相。燕昭王长期在燕下都执政,礼贤下士活动在都城附近符合情理。据《水经注》记载,黄金台在燕下都东南的濡水(今北易水)畔,有金台陂地貌,台址依然独存。唐《文选》李善注引《上谷郡图经》也明确指出,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正是燕下都核心区。
不得不说,北京大兴区念坛公园内修建了一处“幽州台歌”景点,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大兴区礼贤镇(礼贤,礼贤下士、礼遇贤士之意)一直流传千金买马骨、礼贤下士典故发祥地的说法,在辽代开始传播,明清《大兴县志》均以“相传”记述,这意味着该说法仅存续于民间。2010年修建念坛公园时,将当年《登幽州台歌》场景作为公园十景之一展现给游客,还原山形地貌、金台古井、古代诗文名句等内容,借黄金台礼贤下士典故进行场景叙事。
丰台与大葆台
以台命名的地名在北京比较常见,丰台是典型代表。金代中都南门为丰宜门,门外有皇帝祭天的拜郊台,丰取自丰宜门,台取自拜郊台,因此称丰台。拜郊台又称拜天台。辽金时期,端午、中元和重九三节在此拜天祭祀,有隆重仪式。相传,丰台的“台”还有元代远风台讹音说、乾隆草木丰茂说。
丰台区辖区与台相关的地名还有大葆台。相传金代皇帝完颜璟为其妃子修一座避暑楼台而得名葆台,“葆”意为草木生长茂盛。当年这里不仅是座台,还属于皇家园林,近永定河,夏季凉爽,是盛夏避暑胜地;可惜元代荒废,后聚集成村,沿用旧称葆台村。葆台村曾写作宝台村或保台村,又称大宝台村(含小宝台村)。如今这里有大葆地铁站、大葆台遗址(汉墓)博物馆。也有人认为大葆台与汉墓有关,当年土垒成台,称大葆台。
点将台与接将台
古代战争频繁,为鼓舞士气、稳定军心,要举行出征誓师大会,点将台应运而生。点将台亦称将台,北京朝阳区将台路附近就有一处点将台。据《帝京景物略》记载:“洪武元年闰七月,左丞相徐达师至通州,距城三十里,筑台驻军。翌日天雾,设伏战,擒其梁王孛罗等。元主闻报,夜开建德门,北如上都,达兵遂至燕京,攻齐化门入,执其监国帖木儿不花等。今州西土埠,高半里,广方半里者,所筑台也。或曰唐薛仁贵征辽驻军台也。达因之。后成祖靖难而南,驻跸焉。”由此可见,筑台不但是明代抗击元军的点将台,还是当年薛仁贵东征和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驻军之地。有军队出征时朝廷检阅点将台,也有军队班师回营的接将台。
接将台也称郊劳台。郊劳有到郊外迎接、慰劳之意。清代皇帝亲自或委派大臣赴京师郊外,举行盛大典礼迎接和慰劳征战凯旋的将士,即为郊劳之礼。接将台位于北京房山区良乡镇大南关村,筑台仪礼隆重。乾隆帝曾分别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和乾隆四十一年(1776)在此欢迎犒赏出征将士凯旋,庆贺战事胜利。据记载,台为圆形,台高五尺,直径五丈。通过甬路正北面有大理石碑亭一座,上有盖,下有基,中有石碑,上刻乾隆郊劳诗。四周筑有围墙,墙高七尺,厚一尺一寸,东西宽十六丈,南北长四十八丈,东、西、北三面各有大门一座。
钓鱼台与瀛台
北京遐迩闻名的当属钓鱼台。据《析津志辑佚》记载:“金章宗春日钓鱼之地”,故称钓鱼台,是金代的行宫同乐园。鲜为人知的是瀛台。瀛台是中南海内的一个岛屿,明称之为南台,清顺治十二年(1655)改名瀛台。瀛台上建筑按轴线对称布局,北有石桥与岸上相连,桥南为仁曜门,门南为翔鸾阁,是中南海的最高点。瀛台是明清皇家禁苑。
有些台虽已倾,名犹在册;址虽难寻,意却长存。它们散落在北京的地名与记忆里,像一部无字的史书,提醒后人:每一处寻常地名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时代的精神寄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