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河在运城折出一个
近乎九十度的弯
把河津、万荣、临猗、永济
芮城、平陆、夏县、垣曲
八县市揽入怀中
唐之中都,长河浩荡
这片被母亲河滋养的土地,串起了大唐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从开元盛世的蒲津渡铁牛,到安史之乱后归降的郡王墓冢,再到散落于黄河两岸的国保古建,运城以独特的方式见证了大唐从巅峰走向转折的全过程。

本期#国宝第一市#,我们循着黄河一号旅游公路,走进蒲津渡与蒲州故城,走近名将之后薛嵩,在万千气象与历史回响中,解码运城国保里的大唐密码。
蒲津渡大铁牛
盛世的重量
蒲津渡自古就是横跨秦晋的交通要冲。大唐时,河东既是李唐入关前的战略跳板,又是盐铁重地,蒲津渡则成为河东池盐西运长安的漕运枢纽。

为了加强对河东地区及北方的统治,唐玄宗命兵部尚书张说主持改造蒲津渡。张说几乎倾全国之力:将河岸上原本固定的木桩换成铁牛,而连接浮桥的竹索也被换成了铁链。
这笔账足以令人震动:铁牛之外,还有铁山、铁柱等配套构件,合计用铁800余吨,据估算约等于当时全国一年产铁量的五分之四。


考古发掘出的四尊铁牛,每尊长约3米、高约1.9米,重约55至75吨不等,牛尾后有直径约 0.4 米、长约 2.3 米的横轴,用于拴连桥索,横轴轴头饰有菱花、卷草、莲花等纹饰;
铁牛旁各立一名高约1.9米的铁人,形态各异、造型精美,分别代表四个不同的民族。

这组铁牛世所罕见,是迄今发现的规模最大、数量最多的渡口铁牛群。
一个王朝肯把几乎全年的铁产量,浇铸成浮桥的地锚,这本身就是对国力最直白的宣示。开元铁牛,犹如一枚铁铸的印章,被大唐重重盖在黄河岸边。

蒲津渡前,就是蒲州故城西门,这座城的历史远比唐朝古老,在考古上可上溯至北朝,在古代文献中被指认为“舜都蒲坂”,承载着远比唐代更为久远的文化记忆,到唐开元八年(720年),更被列为“六大雄城”之一。

然而,这座雄城的命运也映照出此后千年的跌宕历史。金元之际,蒙古铁骑南下,蒲州城在战火中损毁严重;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关中大地震袭来,“天塌蒲州”,繁华城池几为废墟;
此后黄河水患反复侵袭,1946年黄河涨水后,居民渐次搬迁;20世纪50年代末,因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的建设,古城中最后一批居民外迁,这座千年名城就此沦为遗址。

如今,行走于蒲州故城遗址,脚下是唐代夯土城墙的残基,眼前是遗存的明代砖墙与四门瓮城。
一座故城的兴废,恰如一部微缩的中国史——大唐由盛转衰,宋元明清更迭,乃至近代水利工程带来的迁徙,都层层叠压在这片土地之下。

郡王薛嵩
大唐转折的缩影
薛嵩,出身河东薛氏,祖父是“高宗朝名将”、白袍将军薛仁贵。这个将门之后的命运,几乎就是安史之乱前后大唐政治生态的缩影。

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后,出身将门、以门荫入仕的薛嵩投身叛军。他作战勇猛,后在叛军中被授为邺郡节度使。
然而,当安史叛军屡屡失利、大势已去时,薛嵩以相、卫、洺、邢四州降唐,被授予昭义节度使,封平阳郡王。

归唐后的薛嵩,在大乱之后的重建工作上兢兢业业,深得百姓爱戴。其祖父薛仁贵立下赫赫战功,生前仅封平阳郡公;薛嵩不仅封王,更坐镇一方,官爵在其祖之上。
彼时,中央无力彻底清算叛军旧部,只能以节度使的合法身份换取归附,藩镇体制由此成为帝国的新常态。

薛嵩神道碑至今矗立在夏县田野之中,碑文所载薛嵩事迹齐全,“可与史载互证,亦可补史缺”。
这通碑,是一份沉默但确凿的证词:大唐的转折,不仅写在史书的字里行间,也刻在运城土地上一块六余米高的青石上。

值得一提的是,薛嵩在蒲剧中被演绎为《薛刚反唐》的原型,久演不衰。剧中薛刚的“反”,反的是奸臣当道,守的是薛家三代忠良对大唐的赤诚。而这份“忠”与“义”,恰恰是运城这片土地上最原生的底色。

王朝西去,薛嵩墓的碑石刻着一代郡王的转身。蒲津渡的铁牛沉入河底又浮出,东边台塬上,普救寺塔中,崔莺莺与张生的故事承载着乱世之后的悲欢。

不远处,鹳雀楼上王之涣极目远眺,那是盛唐才有的胸襟。沿黄河一号旅游公路往北,飞云楼在明清遗构中,保留着唐代楼阁建筑的形制脉络,广仁王庙的梁架留存唐代木构的孤例,后土祠的祭坛回荡玄宗祭祀的余音。
这些散落的遗存各自讲述大唐的不同章节——盛世的重量、转折的阵痛、世俗的温度、信仰的虔诚,皆在运城大地上一一落定。

#国宝第一市#
运城,102处国保,一部华夏文明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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